他目光中的溫和悄然褪去，銳利的光芒如出鞘的利刃，直刺對方那精心構築的偽裝，然而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意，一字一句地，清晰地揭開了那層雙方都心知肚明卻從未點破的窗戶紙：
“我的意思是。”
他的語速不快，卻字字千鈞，敲打在寂靜的空氣裡。
“以你，‘黃猿’波魯薩利諾，前海軍大將的實力層級，尤其是你那冠絕整片大海、堪稱無解的速度——如果當時在頂上戰爭的戰場上，你是真心想要離開，憑藉‘鑽石’喬茲一人，即便他的閃閃果實能力在某種程度上對你存在剋制，也絕無可能，將你如此‘恰到好處’地留下。”
他特意在“真心想要離開”和“恰到好處”這幾個詞上，賦予了微妙的重量。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內的空氣似乎徹底凝固了。
時間似被拉長，每一秒都充斥著無聲的交鋒。
窗外隱約傳來的聲響也似被隔絕在外，這片空間裡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意念碰撞。
黃猿臉上的慵懶笑容如同面具般紋絲未變，既沒有流露出被戳穿心思的愕然，也沒有表現出被質疑的惱怒。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似羅恩剛才所說的，只是一個與他毫不相干的遙遠故事。
然而，在那微微眯起的眼縫深處，一絲極其難以察覺的精光倏然閃過，快得如同幻覺，卻真切地映照出他內心絕非表面這般平靜。
他交叉的雙手手指指尖輕輕動了動，那隻翹起的、穿著黃色條紋西褲的腿，腳尖依舊保持著原有的節奏，輕輕晃動著，似羅恩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平淡無奇的事實。
這持續了數秒的、意味深長的無聲沉默，在這兩位智者之間，本身就是最明確、最有力的答案。
它承認了那個未曾言說的可能性，默許了那份深藏於心的算計，也預示著這場對話，將朝著更加深入、也更加危險的方向滑去。
羅恩緩緩地靠回椅背，那動作不緊不慢，似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加舒適地沉浸在這略顯緊張的氛圍之中。
此時，他的語氣也恢復了之前的那種平和，就像是暴風雨過後的海面，重歸寧靜。
“所以。”
羅恩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深邃。
“我很好奇。波魯薩利諾先生，你選擇‘留下’，究竟是出於何種緣由呢？是想看看我這精心構建的神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嗎？還是說......”
羅恩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望向黃猿，似想要透過他那看似慵懶的外表，探尋到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你對那盤踞了八百年之久的紅土大陸，也已經感到了深深的厭倦？”
黃猿那一直掛在臉上的慵懶與玩世不恭，在羅恩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如同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輕易吹散的薄霧一般，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鬆弛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迅速地坐直了身體，那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他的那雙總是隱藏在反光鏡片後的眼睛，此刻第一次完全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銳利的眼睛啊！猶如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鷹隼，犀利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種讓人膽寒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