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身旁的黃猿身上。
月色如水,靜靜流淌在這位前海軍大將、如今身份微妙的神國“幹部”身上。
那身熟悉的黃色條紋西裝依舊筆挺,那副茶色墨鏡依舊架在鼻樑上,甚至那微微佝僂著背、彷彿永遠沒睡醒的姿態都未曾改變。
這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波魯薩利諾大將”。
然而,又是如此陌生。
那副墨鏡之後,隱藏著的是一雙流淌著金色與紫色漩渦的異色瞳孔,那是力量蛻變的印記,也是某種內在變化的視窗。
他偶爾流露出的、短暫收斂慵懶後的深沉眼神,那種對羅恩陛下近乎篤定的信任,以及剛才剖析局勢時一針見血的冷靜,都與祗園記憶中那位總是以“好可怕呢”來應對一切、對上級命令看似順從實則疏離的前輩,有了微妙的、卻本質的不同。
“前輩。”祗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直指內心的探詢,“你真的......從來沒有過一絲後悔嗎?”
這個問題,或許也問出了她自己心底某個角落尚未完全撫平的漣漪。
黃猿聞言,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三秒鐘。
這三秒裡,夜風吹動了他額前的幾縷髮絲,鏡片上倒映著遠處神殿模糊的輪廓。
他在思考,還是僅僅在感受這片刻的寂靜?
然後,他笑了起來。
那笑容與他平時那種帶著調侃、譏誚或漫不經心的笑容截然不同。
沒有刻意拉長的嘴角,沒有玩世不恭的弧度,而是一種從內心深處自然漾開的、卸下了某種無形重擔後的、真正的輕鬆與坦然。
這笑容甚至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幾歲,少了些往日的暮氣。
“後悔?”
他重複著這個詞,彷彿在品味它的重量。
他沒有直接看向祗園,而是緩緩抬起頭,視線投向神殿主體建築的方向。
那裡,雖然距離頗遠,但凱多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和巴雷特粗獷的爭論聲,依舊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地順著夜風飄來,帶著一種生機勃勃的、甚至有些吵鬧的活力。
更遠處,實驗室區域那股龐大能量對沖後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在見聞色的感知中,如同平靜海面下溫柔的潛流,彰顯著剛剛發生的蛻變。
整個永恆神國,從建築到人群,似乎都瀰漫著一種不同於外界死氣沉沉的、蓬勃向上、野蠻生長的氣息。
“祗園,”黃猿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份夜晚的生機,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如同玉石相擊,“你好好看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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