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拍了拍小妹的肩膀,眉宇間的擔心也隨之消散了,“既如此,那今天這一齣就值得。”
小妹反應這麼激烈,她以為這丫頭心底還盼著那份親情呢。
“值不值得的就不論了,我就想圖個清靜。大姑說得對,人生匆匆數十載,憋憋屈屈,高高興興,都是這些年,何苦給自己找不痛快?
反正我不管外人怎麼說,咱自己心裡明白怎麼回事就行。咱們姐妹,前二十年都在遭罪,以後咱們就為自己活一把。”
玲子從兜裡掏出斷親書,塞到李芳手中,
“三姐,你比我細心,這個你收著,別弄丟了,以防萬一。”
李芳開啟斷親書,看著上面幾個鮮紅的手印,抿著嘴,重新疊好,收到皮包裡。抬腕看了眼表,把玲子耳邊的碎髮別在耳後,
“時間還早,回去不耽誤吃午飯,想吃啥,我給你做?”
玲子咧嘴一樂,伸手圈著李芳的胳膊,“我想吃你給我煮的野菜麵條。”
那是她記憶中最香的食物。
因為有人跟她說,三四月,青黃不接。這個時段出生的人,沒福氣,還連累家人受苦。
而她偏偏就生在三月二十日,剛好處在青黃不接的嚴重節點上。讓她媽很不高興,總說她晦氣,克母。
還說因自己出生,讓她在月子裡遭了不少罪,落了一身毛病。
所以,她從小就沒過過生日,每年看到大哥二哥過生日吃雞蛋,她就跑到媽面前抗議,說為什麼她過生日沒有。
結果呢,不但沒有吃到雞蛋,得到的永遠都是媽連打帶罵的一頓數落。話匣子一開啟,她能從懷孕說到生產,把她所有的遭受都念叨一遍。
總結下來就兩句話,誰讓你生到這個月份的,誰讓你命不好,沒福氣就得忍著。就你這樣的,但凡生到鄉下,直接就被扔山溝裡去了,活命的機會都沒有。
諸如類似的唸叨,說了一遍又一遍,她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剛開始,她還很愧疚,讓媽媽生她受了苦。聽多了她便有些不服氣了。
她生到哪個月,自己又不能做主,憑什麼怪她?
再著,她也沒生到山村啊,也沒有因為她的出生,影響到爸爸發工資,怎麼就晦氣了?
但媽卻一口咬定,說三四月青黃不接,糧食短缺,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只要這個時間點出生的人,就是苦命人,無論怎麼掙扎,都擺脫不了辛苦命。
所以,別人過生日都是高高興興,只有她過生日,不但沒有好吃的,還要被媽媽劈頭蓋臉地數落一頓。
自那之後,她就再也不提過生日吃雞蛋的事情了。
但就在她躲在牆角生悶氣時,姐姐端著一碗麵條找過來了。
面是翠綠色的,湯是淡青色的,上面臥著一個白嫩嫩的荷包蛋。
那是她這輩子吃的最香的一次麵條。
後來才知道,這麵條是用野菜做的,三姐一大早跑去郊區,挖的薺薺菜,拿回來剁碎跟面和在一起,擀成的麵條,雞蛋是隔壁崔大媽給的。
之後大姐跟她說,她出生的月份很好,是個萬物復甦,野菜遍地好時節。隨吃隨挖,只要勤快,就不會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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