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他的家,那座他出生、長大的木屋,也早已被人付之一炬,只剩下幾根燒得焦黑的木樁,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完顏石頭,踉踉蹌蹌地,走到那片廢墟前,跪了下來,用顫抖的手,刨開那冰冷的、混雜著草木灰的泥土,彷彿想從裡面,刨出自己那早已逝去的、溫暖的記憶。
他不知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宋軍?是潰兵?還是趁火打劫的馬匪?
或許,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自己那魂牽夢繞的故鄉,在他為了一個可笑的“榮耀”,而在千里之外拼命時,已經,沒了。
青壯年,早已被抽調去當兵,或許,早已和他一樣,成了不知埋骨何方的孤魂。
而剩下的那些老弱婦孺,也在這場席捲了整個國家的戰亂中,不知逃往了何方,是生是死,無人知曉。
國,沒了。
家,也沒了。
完顏石頭跪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看著眼前這片死寂的廢墟,看著遠處那依舊奔流不息的松花江水,再也控制不住,那壓抑了半生的、所有的痛苦、委屈、絕望與迷茫。
他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上,放聲大哭。
那哭聲,嘶啞、悲切,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徹底沙啞,直到流乾了最後一滴眼淚。
完顏石頭才如同行屍走肉般,站了起來。
卻不知道該去哪裡,也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
或許,就這麼,一頭扎進這冰冷的松花江裡,了此殘生,才是最好的歸宿。
就在他渾渾噩噩,準備走向江邊時。
一陣馬蹄聲,從村口傳來。
回頭望去,只見一隊穿著宋軍官服的文士,在幾個士兵的護衛下,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面容白淨的漢人書生。
那書生看到完顏石頭,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翻身下馬,主動上前,用一種雖然有些生硬、但還算流利的女真話,問道:
“這位老鄉,你......是此地村民嗎?”
完顏石頭看著他,沒有回答,眼神滿是警惕與麻木。
那書生也不在意,命人在村口那棵唯一還倖存著的老榆樹上,張貼了一張巨大的告示,然後耐心地對完顏石頭解釋道:
“老鄉,你莫怕,我們,是大宋皇帝陛下派來的‘宣撫司’,如今金國已亡,這片土地,已歸我大宋所有,陛下有旨,凡此地百姓,無論女真、契丹、漢兒,皆為大宋子民,一視同仁,只要前來登記戶籍,便可分發田地、農具、種子,並免賦稅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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