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還殘留著禁區虛無意志的陰冷寒氣，衣袍上還沾著細碎的石粉，下一秒，太初聖地演武場的喧鬧與灼熱陽光便裹著風撞了過來，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官交錯，讓人有片刻的恍惚。
九院大比第二輪擂臺生死戰正式揭幕，演武場上空的天榜法則投影再次展開，金色榜單穩穩懸在天幕之下，流光緩緩轉動。各院天驕重新集結在擂臺兩側，人聲鼎沸，議論聲此起彼伏，和禁區裡的死寂壓抑判若兩個世界。殿主雖已被廢，人皇殿的參賽席位卻依舊保留著 —— 按大比的章程，退賽方的空缺席位由各院自願替補，不算作作廢。
王星宇透過凌虛秘境令牌，把禁區傳送門剝離完成的訊息，傳回了太初聖地的營地。
星紫萱和林逍很快從落星峽谷外圍回訊，說禁制破解已經過半，進展很順利，大長老至今沒有察覺，沒有驚動任何人。他讓王雪晶和蒼玄留守禁區外層，維持傳送門核心的守護法則加固，看好後路，自己帶著青冥返回太初聖地參加擂臺賽，先把世界本源晶核的獎勵穩穩拿住。
踏入傳送通道前，兩人並肩走在禁區的碎石路上，四周很靜，只有風聲擦過巖壁的輕響，沙沙的。
青冥忽然開口，說了極短的一句話，聲音和平時一樣冷，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動容：“禁區裡那道執念 —— 他流的眼淚，是真的。”
他從來不在戰鬥之外評價任何人，更別說評價一個從未謀面、站在對立面的敵人。這是全書裡他第一次主動開口評價旁人，分量不言而喻。
王星宇腳步微頓，沒有接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繼續往前走。
青冥也沒有再說第二句。
兩人沉默著踏入傳送通道，光影流轉之間，身後的黑暗禁區被遠遠甩在了身後，前方是喧鬧的人間煙火。
擂臺賽的對陣表很快公佈，清晰地投影在天幕上，所有人都能看見。
王星宇首輪的對手，是太初聖地的核心弟子之首。
他曾在第一輪混戰積分賽裡排名前列，實力極強，是公認的種子選手。嚴無垢被活捉之後，太初聖地內部展開了大規模清洗，他的參賽資格被暫時凍結，如今查清了嫌疑，才以替補的身份重新參賽。他的太初法則根基極其紮實，體內沒有刑無疆的標記侵蝕，底子很乾淨，是正兒八經的聖地傳人。可他上擂臺的時候，看向王星宇的眼神格外複雜 —— 不是濃烈的敵意，是某種壓抑了極深的審視與不甘，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委屈。
“嚴無垢被抓之後，長老會內部清洗了很多人。有些人是真的有問題，有些人是被冤枉的。”
他站在擂臺對面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了擂臺周邊的每一個角落。“我的師尊被停了長老職位，理由很可笑 —— 就因為他在三千年前，跟嚴無垢一起值過藏書閣的夜班。整整三千年前。他什麼都沒做錯，只是值過一次夜班，就被扣上了嫌疑的帽子。”
王星宇沉默了片刻。
他能聽出對方語氣裡的不甘與委屈，也清楚擴大化的清洗必然會牽連無辜，這是沒法避免的代價，卻也是實實在在的傷害。“嚴無垢的暗棋網路有三個人，分佈在執法堂、物資調配處和修煉塔。這三個人的名字我已經轉交給了太初聖主，正在逐一核實。” 他頓了頓，說出了更關鍵、也更讓人意外的資訊，“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潛伏在長老會核心層的臥底 —— 代號也叫‘守燈人’，是星辰殿安插的。他才是真正毀掉太初聖地內部秩序的人。你師尊被審查，不是因為我抓了嚴無垢，是因為那個臥底在利用這次清洗排除異己，清除對手。”
核心弟子之首握著劍柄的指節瞬間泛白，指腹用力得發白，連指骨都凸了起來。
“你有什麼證據？空口無憑。”
“實證現在在太初聖主手裡。執法堂那三個人的名單已經核實無誤。守燈人的具體身份還在查，很快就會有結果。” 王星宇緩緩拔出血飲神劍，劍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你想替你師尊討公道 —— 擂臺上打贏我，你可以自己去查。打不贏，就信我一次，我會把真正的臥底揪出來。”
核心弟子之首沉默了數息，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內心在劇烈掙扎，最終還是拔劍出鞘，劍刃泛著溫潤的太初光澤。
他的太初法則根基確實紮實，招式周正沉穩，章法嚴謹，是正宗的聖地傳承。可在守護之域的全面壓制下，他的法則根本無法完全展開，威力十成裡發揮不出三成。王星宇沒有下重手，殺神之力精準擊穿了他法則核心外層的防禦間隙 —— 劍鋒擦著核心邊緣掠過，只破了外層的防禦屏障，沒有貫穿核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就會傷了根基，少一分就拿不下勝利。
核心弟子之首被擊退數步，單膝重重跪在擂臺上，低頭看著胸口被刺穿的太初法則外層，沉默了很久，久到臺下都開始竊竊私語。
“你剛才那一劍，可以貫穿我的核心，廢了我的修為，但你只穿了外層。”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得厲害，有不甘，也有釋然，“你在留手。為什麼。”
“你不是嚴無垢的人，也不是星辰殿的臥底。” 王星宇收劍，語氣平淡。
核心弟子之首慢慢站起身，把太初法則劍收回劍鞘，動作很慢，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在擂臺邊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背對著王星宇開口：“太初聖地內部的清洗，我會盯著。不會讓任何無辜的人被冤枉，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臥底。”
說完他大步走下了擂臺，背影挺得很直，帶著聖地弟子的傲氣與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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