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夜的營帳裡,燈燭燃到了後半夜,燭火跳個不停,晃得人影在帳壁上搖搖晃晃。
骨灰盒的第一層封印在持續啟用中徹底解開,金色光紋逐層剝落,蚩無殤封存的完整記憶影像還在半空緩緩浮動,光影落在獸皮紙上,漾開細碎的金紋。影像很短,卻字字千鈞,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後來者。萬魂獄核心區的法則囚籠,是刑無疆專門為人皇打造的。囚籠以虛無意志碎片為核心,以人皇血脈為鑰匙,只有人皇本人的血脈能啟用囚籠。你不是人皇本人,你進入囚籠後囚籠不會啟用。但你要小心,刑無疆在囚籠外圍布了另一道陷阱。陷阱不是針對人皇,是針對人皇的後裔。他不知道來的是你,所以陷阱會自動觸發,但陷阱的殺傷力是為人皇的後裔準備的,不是為人皇本人。你能扛住。
但你必須在扛住的同時,救出你的父母。囚籠的鑰匙,就是你體內的人皇血脈,不是用來啟用囚籠,是用來從內部瓦解囚籠的虛無意志碎片核心。以人皇血脈注入囚籠核心,配合守護法則反向淨化虛無意志碎片。碎片被淨化後,囚籠自動瓦解。記住,半個月。你母親最多還能撐半個月。
蚩無殤在魔族潛伏期間,冒著生命危險為後來者鋪下的所有路,在這一刻全部得到了驗證,嚴絲合縫。
他隱姓埋名潛入魔族最核心的藏書閣,偷錄下萬魂獄核心區的完整結構,把所有生路、所有破局關鍵都封進小小的骨灰盒,安排好一切後從容赴死,連姓名都沒留下。他知道自己走不出魔族的層層封鎖,可他更知道,早晚會有後來者帶著這個骨灰盒,走完他沒有走完的路,完成他未竟的守護心願。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殿主在地牢裡得知蚩無殤留下的完整情報後,沉默了很久,久到石壁上的水珠又淌下了好幾滴。
牢房裡靜得發悶,黴味混著潮溼的氣息瀰漫在空氣裡,只有他空蕩蕩的袖口,隨著呼吸輕輕摩擦著冰冷的石板,發出細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半晌,他說出了最後一段總結的話,語氣複雜難辨,有對刑無疆的嘲諷,有對時局的感慨,也有幾分塵埃落定的平靜。
刑無疆在萬魂獄等的人,從來不是你。他等的是人皇。他不知道人皇已隕落,不知道人皇把守護法則的完整傳承交給了你,更不知道你是人皇親自選的傳人。他以為你只是個人皇殿高層的血脈後裔,靠著幾分機緣走到今天。這份誤判,是他最大的弱點。因為他在萬魂獄裡準備的大禮,全都是針對人皇本人的。
萬魂獄核心的那座法則囚籠,從設計之初就是為人皇量身定做的殺局,只有人皇本人踏入才會觸發全部機關。王星宇進去,囚籠就是個沒通電的擺設,大部分殺招都沉睡著。
刑無疆算盡了人心,算盡了變數,唯獨算錯了最核心的前提,滿盤皆輸的種子,從無數紀元前就埋下了。
母親最多還能撐半個月。
這句話像一根緊繃的弦,時刻扯著神經。萬魂獄尋親之行,必須立刻啟動,半分都耽誤不得,晚一步,可能就是天人永隔。
王星宇當機立斷,將萬魂獄之行的團隊精簡到最少,人少目標小,行動方便,也不容易暴露行蹤。
只帶青冥和王雪晶兩人同行,一個負責暗殺破點,一個負責空間支援,各司其職。蒼玄留守太初聖地正門防線,穩住後方陣地,不能讓魔族趁主力離開的空檔破了山門。星紫萱繼續主持落星峽谷的禁制破解,不能半途而廢,林逍以槍意輔助干擾節點運轉,兩邊的進度都不能停。
靈汐透過凌虛秘境令牌傳訊過來,說王雪晶已經在禁區等著會合,禁區傳送門核心剝離封印後,法則結構已經徹底穩定下來,不再需要持續灌注守護法則,可以抽出身來隨行。
他將殿主法器、萬魂獄進入令牌、骨灰盒三樣東西,做了三重導航校準,確保萬無一失,不會在萬魂獄裡迷路。
殿主法器裡封存著刑無疆留在人皇殿的全部術法後門,能順著標記反向滲透對方的體系,相當於一把萬能鑰匙;萬魂獄進入令牌是進入核心區的憑證,是身份的敲門磚;骨灰盒裡蚩無殤留下的完整結構圖,是救出父母的關鍵地圖,是保命的指南。
三樣東西,來自三個不同的人,三種不同的立場,甚至曾經是敵對陣營,最終全部指向同一個目的地 —— 萬魂獄核心區,那座沉寂了無數紀元的法則囚籠,還有被困在裡面的父母神魂本源。
他把三樣東西小心翼翼放在同一個儲物層,和星辰沙、世界本源晶核並排放在一起,像三份沉甸甸的囑託,也像三個跨越時空的同伴。
萬魂獄尋親,刻不容緩。
半個月之內,必須從太初聖地趕到高牆防線外側的萬魂獄核心區,穿過厚重得像泥漿的萬魂法則壁壘,找到那座隱藏的法則囚籠,扛過刑無疆專門為人皇后裔準備的陷阱,再以人皇血脈反向淨化囚籠核心的虛無意志碎片,最終救出父母。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線上,每一步都沒有回頭路,容不得半分差池。
蒼玄來送他的時候,龍尾在地上狠狠畫了一道弧線,碎石飛濺。
弧線刻得極深,每一筆都壓在石板的縫隙裡,像一道鄭重的承諾,也像一道穩固的防線。你去萬魂獄,我守太初。禁區那邊,王雪晶和青冥跟你去,我放心。這邊有我在,魔族別想踏進正門一步,少一塊石頭我都給你補上。
王星宇看了他一眼,重重點了點頭,沒說多餘的謝字。過命的交情,從來都不需要客套話。
蒼玄低下頭,用龍尾尖蹭掉了弧線上沾的碎石屑,動作有點笨拙,又有點認真,然後轉身朝著正門方向走去,龍皇戰甲的背影在夜色裡格外厚重,像一座移動的山。胸口的龍晶火焰暗沉沉亮著,火焰裡那道龍皇殘留意念化成的金色龍形虛影,極緩慢地遊動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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