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攏過來的巡邏魂體被金色光壁暫時擋住，撞在上面發出細密的碎裂聲，像冰雹砸在玻璃上，此起彼伏。
王星宇沒有戀戰。青冥在前方開路，他親自斷後，王雪晶護在隊伍中間。殺神之力凝成極細的血色絲線，不斷貫穿靠近的魂體，每一道都精準命中核心。
天災暗域同步展開，被斬殺的魂體本該化為暗影戰士納入暗域空間，可萬魂獄的巡邏魂體和普通魔修不一樣，轉化率極低，大多隻能化作最基礎的暗影殘片，根本派不上用場。
他沒強求。
昊天推演的最優路線已經標了出來：穿過礦場盡頭的廢井，井底藏著一條暗夜諜網留下的密道。密道直通萬魂獄最外層魂碎壁壘的一處極隱蔽裂縫，能繞開刑無疆的正面感知區，是眼下唯一能悄摸進去的生路。
三人一路殺到廢井邊，沿途的魂體碎了一地，又不斷有新的湧上來。青冥第一個跳了下去，身影瞬間沒入黑暗，片刻後傳回安全訊號，是極輕的一聲叩擊石壁。
王星宇護著王雪晶依次下井，井壁溼滑，長滿了溼冷的苔蘚。井底極窄，只能容兩人並排站立，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塵土味。剛落地，頭頂的井口就被湧來的巡邏魂體封住了，密密麻麻的幽綠光點像一群食腐的蟲子，擠著往下鑽，撞在井壁上簌簌掉渣。
“走！” 王星宇低喝一聲。守護之域在頭頂展開，金色光壁把整個井口死死封死，像一塊金色的井蓋。魂體撞在光壁上發出密集的碎裂聲，像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響。他護著兩人沿密道快速往裡走，腳步踩過積水的地面，發出極輕的啪嗒聲。
密道里極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呼吸的回聲在耳邊打轉。石壁兩側每隔數丈就嵌著一枚極暗淡的暗夜人族古語符文，泛著微弱的銀光，像暗夜裡的星子。符文自帶遮蔽感知的作用，能讓密道內的法則波動不外洩，也能擋住外面的探查。暗夜諜網在這片廢棄礦場經營了不知多少年，硬生生把一條廢棄的死礦道，挖成了通往萬魂獄的活路。
密道的盡頭，一個極瘦的身影靠在石壁上，像一根枯瘦的木樁。左耳缺了半截，傷口癒合得很粗糙，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礦工短衣，手裡提著一盞極小的銀燈。燈光極暗，只照得亮身前一步的範圍，多一寸都不肯漏，顯然是常年在暗處行走養成的習慣。
“守夜人。” 老人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像砂紙磨過石頭。是約定好的暗號。
王星宇點頭示意，沒有多問。老人也沒打量他們，甚至沒抬頭看一眼，轉身就帶路。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身形在狹窄的密道里輕得像一片枯葉，連呼吸都壓得極輕。一路上什麼都沒說，像個沉默的路標。
直到前方出現一道極窄的岔口，他才停下腳步，從懷裡取出一個極小的布袋遞過來，布袋上繡著極淡的殘月星紋。
“給那小姑娘的。暗夜人族的回靈草，比外頭的療傷丹藥溫和，不傷根基。她靈力透支狠了，得慢慢補，急不得。”
王星宇接過布袋，轉手放在王雪晶手裡。她沒說話，取出一小株放進嘴裡慢慢嚼了，草葉的清苦氣息散開。白得透明的臉色，稍微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也穩了些。
老人繼續帶路，腳步沒停。
“通道到頭就是魂碎壁壘。裂縫很小，一次只能過一個人。過去之後，就是萬魂獄的外圍地界，離核心區很近。刑無疆的感知能覆蓋到那裡，但密道的符文能幫你們遮掩一段距離。再往前，就靠你們自己了。”
他在一塊極隱秘的巖壁前停下，伸手按在石壁上，掌心貼著一塊凸起的石頭。古老的暗夜符文依次亮起，石壁無聲裂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著萬魂法則的陰冷氣息。
“保重。” 老人只說了兩個字，轉身就消失在了密道深處。那盞銀燈的光點，極快地隱沒在了黑暗裡，連一點光痕都沒留下，像從來沒出現過。
王星宇第一個穿過縫隙，石屑蹭著衣襬落下。
萬魂獄最外層的魂碎壁壘，赫然出現在眼前。巨大的壁壘像一面嵌滿碎玻璃的牆，高不見頂，左右望不到邊際，像橫亙在天地間的巨幕。每一片神魂碎片都在緩緩流轉，泛著極淡的幽綠光，像無數雙睜著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所有闖入者。壁壘的最深處，那兩道格外明亮的神魂印記猛地同時顫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氣息，像在回應他的到來。
然後他看到了最讓他心悸的一幕。
母親的神魂在顫動中驟然暗了下去，像被狂風猛地吹滅的燈，光芒瞬間弱了一大截。父親的印記在同一瞬間猛地收緊，神魂本源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燒起來 —— 不是一點點燒，是在瘋狂往外湧，像要把自己最後的命，全部灌進母親的神魂裡，拼了命也要護住她。
刑無疆在加速。
在用父親的命，逼他發瘋。
王星宇的指節攥得發白，指腹磨著劍格，血飲神劍在鞘中發出極輕的嗡鳴，像在回應他的情緒。
他沒有喊，沒有衝，只死死盯著壁壘深處那兩道印記，眼底的情緒翻湧又被狠狠壓下去，翻湧的殺意被強行摁迴心底。守護之域在周身緩緩擴充套件，把青冥和王雪晶也裹了進去，金色光壁穩得像山。
“進裂縫。”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任何情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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