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慢慢照進衚衕,落在每個人帶傷的臉上,卻暖得讓人心裡發顫。影的大嗓門、金梅的笑聲、街坊們的議論聲,還有小黃虛弱的嗚咽聲,混在一起,竟比任何時候都動聽。
莫語知道,這驚心動魄的一夜,又給平安胡同添了個故事。等門樓修好,阿力說不定會把這場仗雕上去——舉著鋼管的影,攥著水果刀的金梅,抱著木盒的自己,還有舉著煤油燈的蘇麗。
畢竟,這衚衕的故事,從來都不止是平安,還有危難時擰成一股繩的勁兒,和打不散的熱乎氣。
派出所的人來的時候,衚衕裡還跟戰場似的。穿制服的小年輕瞅著滿地綁著的壯漢,又看了看舉著鍋鏟的王嬸和扛著獵槍的李大爺,憋了半天問:“這……都是你們乾的?”
影正給受傷的小黃包紮爪子,頭也不抬:“不然呢?等他們拆了咱們的門樓?”他指了指被撞出豁口的地方,“瞧見沒?新雕的!還沒焐熱乎呢!”
金梅把寸頭的供詞遞給民警:“這是茶館老闆僱的人,你們查查就知道,那孫子不止幹這一樁齷齪事。”她又補充了句,“我們算正當防衛吧?”
領頭的老民警憋不住笑:“算,太算了。不過下次別這麼衝動,先報警。”他拍了拍莫語的肩膀,“你這傷得趕緊去醫院,後背都青了。”
莫語擺擺手:“小意思,比上次被白無常打的輕。”蘇麗在旁邊瞪他,他趕緊改口,“這就去,這就去。”
折騰到中午,人都被警車拉走了,街坊們才開始收拾殘局。張叔指揮著年輕人清理碎玻璃,王嬸燒了大鍋熱水給大家擦手,李大爺蹲在門樓底下嘆氣:“多好的雕活兒,就這麼撞壞了……”
“沒事李大爺,”阿力扛著工具箱走過來,眼裡閃著光,“我重新雕,這次雕個帶麒麟的,比原來的還威風!”他摸了摸兜裡的平安鎖樣品——昨晚拼死護住的那幾個,一個都沒少。
小雅從家裡端來消炎藥,挨個給受傷的人抹:“阿力哥,你胳膊上的口子得縫針。”
“小傷。”阿力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卻乖乖把胳膊伸過去,疼得齜牙咧嘴也不敢吱聲,逗得小雅直笑。
影的雜貨鋪最慘,櫃檯被砸了個洞,滷鍋也翻了,心疼得他直轉圈。金梅看不下去,從院裡拎來桶水泥:“堵上!先湊合用,等我下午去建材市場買塊新的。”
“還是你夠意思。”影嘿嘿笑,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小黃呢?”
“在獸醫站呢,”蘇麗拎著剛買的肉包子進來,“醫生說沒啥大事,就是腿有點骨裂,養陣子就好。”
莫語從醫院回來,後背貼了塊大膏藥,動一下齜牙咧嘴的。他剛坐下,影就往他手裡塞了個滷雞爪:“補補!我特意留的,沒放辣椒。”
“你那滷鍋不是翻了嗎?”莫語納悶。
“我從地上刮起來的老湯,重新滷的!”影拍著胸脯,“精華都在湯裡,丟不了!”
金梅在旁邊聽著,差點把剛喝的水噴出來:“你惡不噁心?”
下午的時候,社群主任聽說了這事,拎著水果來看大家,拍著胸脯保證:“那茶館老闆我們早就盯上了,偷稅漏稅還欠工錢,這次正好一鍋端!”他指著豁口的門樓,“這維修費社群出,保證比原來的還氣派!”
影一聽不樂意了:“那哪行?我們平安胡同的門樓,得自己雕!”他扭頭衝阿力喊,“聽見沒?給咱雕個龍鳳呈祥的,讓主任瞧瞧咱的手藝!”
阿力紅著臉點頭,手裡的刻刀在木頭上劃了道印子,比平時穩多了。
過了沒幾天,茶館老闆被抓的訊息就傳開了,據說還牽扯出不少事,連帶著幾個跟著他混的小混混都進去了。街坊們聽了,在影的雜貨鋪擺了桌慶功宴,沒買啥好酒好菜,就影的滷味、王嬸的涼拌菜、李大爺的花生米,卻喝得比誰都熱鬧。
“說真的,”阿力喝了口啤酒,臉紅紅的,“上次要不是你們,我那平安鎖肯定被搶了。”
“說這幹啥?”影往他碗裡夾了塊肉,“咱們是啥關係?你這平安鎖要是火了,別忘了給我雕個擀麵杖形狀的招牌。”
金梅白他一眼:“就知道吃,阿力的手藝得留著雕正經東西。”她看向小雅,“你倆啥時候把事定了?我看這門樓雕好的時候,正好辦喜事。”
小雅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阿力撓著後腦勺傻笑,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地上。蘇麗在旁邊起鬨:“我來做嫁衣!保證比我那件還好看!”
莫語笑著點頭:“我給你們打傢俱,阿力你可得親自雕,不能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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