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雅丹群時,天已經亮了,沙子在晨光中泛著金紅,像塊巨大的和田玉。沈平海癱在地上,吐著嘴裡的沙子:“胡老闆呢?他爹咋辦?”
念土掏出玉印,上面的刻痕變得清晰了,正是解毒泉的路線。“他會來的,”念土望著遠處的綠洲,“人要是被貪念迷了心,就算有解藥也救不活,但要是能回頭,啥時候都不晚。”
果然,沒過多久,胡老闆就帶著他爹來了,老頭臉色藍得像塊布,喘著粗氣。胡老闆“噗通”一聲跪在唸土面前:“念先生,求你救救我爹,我再也不挖玉了……”
念土沒說話,帶著他們往綠洲走,泉眼就在綠洲中央,水藍得像塊寶石。老頭剛喝了一口,臉上的藍色就淡了些,眼裡漸漸有了神采。
“這泉水才是真正的樓蘭玉,”念土笑著說,“玉不在石頭裡,在活水裡。”
胡老闆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鐵盒,裡面裝著十幾塊樓蘭玉:“這些都是假的,是用普通石頭泡了屍毒做的,我把它們都扔了。”
念土看著他把石頭扔進泉裡,突然發現泉水裡漂著個東西,是阿依古的紅紗,上面沾著塊玉,刻著個“念”字,和他的玉印能對上。
“她沒被炸死。”念土撿起紅紗,“她是我師父當年救的樓蘭姑娘,一直在等機會揭穿胡家的騙局。”
回去的路上,沈平海啃著老漢給的哈密瓜,突然說:“你說這樓蘭玉到底值多少錢?”
念土笑了,指著車窗外的綠洲:“你看這泉水,能救人性命;這沙子,能長出莊稼。真正值錢的從來不是石頭,是活著的念想。”
胡老闆把他們送到鎮上,非要塞個玉鐲當謝禮,是用解毒泉邊的石頭做的,白得像羊脂。念土沒要,只拿了塊泉眼邊的鵝卵石:“這比啥玉都金貴。”
車開出鎮子時,念土看見阿依古站在路邊,紅紗在風裡飄著,像朵開在沙漠裡的花。她手裡舉著塊玉,是那枚“念”字玉墜,在陽光下亮得耀眼。
“下一站去哪?”沈平海打了個哈欠,“我聽說陝西出了個‘唐俑玉’,埋在兵馬俑旁邊,能值老錢了……”
念土望著遠處的雪山,那雪頂白得像塊巨大的羊脂玉。“去看看,”他摸了摸懷裡的鵝卵石,“不過這次咱不撿漏,就去看看真東西長啥樣。”
沈平海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閒不住。”
念土沒說話,只是把玉印拿出來,陽光照在上面,“念”字的筆畫裡好像藏著光。他知道,這鑑寶的路還長,坑還多,但只要手裡的石頭是熱的,身邊的兄弟是真的,再深的沙子也埋不住心裡的亮。
畢竟,玉有玉性,人有人心,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這道理,他算是琢磨透了。
至於那些還藏在地下的秘密,那些還沒被揭穿的騙局,不急,路還長著呢。只要太陽照常升起,就總有新的石頭在等著,新的故事也在等著。
念土把車窗搖下來,沙漠的風灌進來,帶著點泉水的甜,像在說:下一站,該出發了。
念土剛把車停在兵馬俑博物館門口,就被個戴墨鏡的男人攔住了。那男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手裡攥著塊巴掌大的石頭,見了念土就往他手裡塞:“哥,看看這料!剛從俑坑邊上挖的,絕對是‘唐俑玉’,你給個價!”
沈平海探頭一看,石頭灰撲撲的,上面還沾著點紅土,嗤笑一聲:“就這破玩意兒?我家祖墳裡刨出來的都比這光鮮。”
男人急了,拽著念土的胳膊不放:“真的!我二舅是館裡的臨時工,昨晚清坑時偷偷摸出來的,你看這紋路,跟兵馬俑身上的鎧甲紋一模一樣!”
念土捏著石頭掂了掂,突然指尖一頓——石頭裡裹著點細碎的金光,像撒了把金粉。他不動聲色地掏出放大鏡,假裝仔細看紋路,實則在觀察石縫裡的土:“你二舅叫啥?哪個坑的?”
“西三坑的!姓劉!”男人脫口而出,眼睛瞟著四周,像怕被人聽見。
念土心裡冷笑——西三坑上週剛閉館維修,壓根沒人幹活。他把石頭往男人懷裡一推:“拿回去吧,這土是去年的陳土,黏在上面都結殼了,糊弄誰呢?”
男人臉一白,罵了句“不識貨”,轉身就溜。沈平海撓撓頭:“你咋知道是陳土?”
“你聞聞。”念土指了指自己的袖口,“新土有腥氣,陳土發苦,這石頭上的土,苦得像熬了三天的藥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