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在院裡等著,見了念土就笑:“我就說你能平安回來,你身上那點陽氣,邪物近不了身。”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是塊暖玉,摸著熱乎乎的,“這是我年輕時從五臺山求的,你戴著,能壓一壓崑崙山的寒氣。”
念土把暖玉揣進兜,突然覺得這玉比寒玉暖和多了。他想起林嵐掉進冰湖時的眼神,像塊沒化開的冰,帶著股執念。
沈平海從外面跑進來,手裡舉著張報紙:“快看!林嵐的事上新聞了!警方說她爺爺當年確實殺了不少礦工,還找到了屍骨,趙宇自首了,算戴罪立功!”
念土接過報紙,上面有張死亡谷的照片,雪山在陽光下閃著光,像塊乾淨的玉。他突然覺得,這世上最邪的不是寒玉,也不是礦洞,是人的貪念,能把好好的玉變成殺人的刀。
廟裡的香火又旺了起來,有人來求平安,有人來問玉。念土還是蹲在門檻上,手裡轉著那把小錘子,錘頭沾著點崑崙山的冰碴,早就化了,留下個淡淡的印子。
他知道,以後還會有各種各樣的石頭,各種各樣的圈套,但只要兜裡的暖玉還熱著,心裡的那點光就滅不了。畢竟,最好的鑑寶本事,不是能看出玉的好壞,是能守住自己的命,和別人的命。
這天傍晚,夕陽把廟門照得金黃金黃的,念土看著供桌上的小錘子,突然覺得,這錘子敲過假玉,也碰過真漏,就像他這半輩子,敲敲打打,才明白個理:玉是死的,人是活的,別被石頭迷了眼,比啥都強。
念土把師父給的暖玉墜子系在鑰匙串上,叮噹作響。沈平海蹲在廟門口的石墩上,啃著剛從鎮上買的凍梨,牙都快冰掉了:“我說,這都快入冬了,哪還有人來送石頭?咱是不是該備點煤,省得凍成冰棒?”
“凍不著你。”念土往香爐裡添了把香,“昨天阿青打電話說,有個從新疆來的老闆,帶了塊‘戈壁玉’,說要跟你換那半塊沒吃完的玻璃種。”
“換他個鬼!”沈平海把凍梨核一扔,“那半塊玻璃種雖說碎了,好歹是真東西,他那戈壁玉說白了就是石英岩,想騙我?門兒都沒有!”
正說著,一輛皮卡車“突突突”開進廟院,車斗裡裝著個大麻袋,鼓鼓囊囊的,上面還沾著沙粒。下來個絡腮鬍男人,戴著頂牛仔帽,曬得黢黑,手裡拎著個保溫杯,往廟裡瞅:“哪位是念土先生?我是阿達,從且末來的。”
念土直起身:“我是。您這麻袋裡裝的是?”
阿達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拉開麻袋拉鍊,露出塊石頭,足有半人高,土黃色的皮殼,上面全是“風凌紋”,像被刀子割過:“這是我在戈壁灘撿的,看著像塊‘金絲玉’,但總覺得裡面有東西,想請先生給長長眼。”
沈平海湊過去摸了摸,石頭冰涼,表面糙得磨手:“這破石頭怕不是從哪個沙包底下刨的?能值啥錢?”
念土沒說話,指尖劃過石頭的紋路,突然停在一處凹陷,裡面嵌著點紅,像凝固的血。他掏出小錘子敲了敲,聲音發悶,不像普通石頭的脆響。“阿達老哥,這石頭在哪撿的?”
“在羅布泊邊緣,靠近‘魔鬼城’的地方。”阿達喝了口保溫杯裡的水,“那地方邪門得很,我車差點陷在沙子裡,還看見個帳篷,裡面空無一人,就剩個羅盤,指標轉得跟瘋了似的。”
念土突然想起師父說過,羅布泊的老河道里有種“血沁玉”,是玉石在地下吸收了鐵礦的精華,紅得發暗,據說能避邪,也能招邪。
“這石頭我要了。”念土往麻袋裡塞了兩千塊錢,“您要是不介意,跟我說說那帳篷的事。”
阿達眼睛亮了:“先生真要?實不相瞞,我懷疑那帳篷是‘馬老闆’的。他前陣子帶了隊人去魔鬼城找玉,說是要挖‘樓蘭古玉’,後來就沒信兒了,家裡人都快急瘋了。”
“馬老闆?”
“就是馬天成,做玉石生意的,在且末開了個礦,聽說手裡有張樓蘭古城的地圖。”阿達壓低聲音,“有人說他不是找玉,是找當年樓蘭王藏的寶藏,裡面有個‘金鑲玉’的權杖,能號令沙漠裡的商戶。”
念土突然覺得這石頭不簡單。羅布泊的魔鬼城是雅丹地貌,風一吹跟鬼哭似的,從古到今就沒人敢深入,馬天成敢帶著人進去,怕是有恃無恐。
“我想去趟魔鬼城。”念土把石頭往廟裡挪,沉甸甸的,像揣著塊鐵。
“你瘋了?”沈平海跳起來,“那地方連GPS都不管用,進去就迷路,上次有個科考隊進去,到現在還沒出來!”
“不去咋知道馬老闆是不是真找著漏了?”念土拍掉手上的土,“再說,萬一能撿著樓蘭古玉呢?”
師父從裡屋出來,手裡捏著個羅盤,指標果然在轉:“這石頭帶著股‘煞氣’,怕是從墳裡刨出來的。魔鬼城底下有樓蘭古國的遺址,埋著不少死人,你要去,得帶著這個。”他遞過個桃木牌,上面刻著“鎮魂”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