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草比人還高,走一步能驚起三隻螞蚱。念土攥著那張紙條,腿上的傷口被扯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沈平海扛著把鐵鍬,呼哧呼哧跟在後面,嘴裡嘟囔:“土哥,你說秦山藏東西咋淨挑這種鬼地方?這老井要是真有賬本,早該被蛇叼走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念土撥開擋臉的蒺藜,紙條上的字跡被汗水浸得發皺,“秦山那性子,藏東西比藏金子還嚴實,蛇都得繞著走。”
往前又鑽了半里地,果然看見口老井,井臺是青石板鋪的,裂得跟蜘蛛網似的,上面爬滿了青苔,滑溜溜的。井繩早就爛沒了,井口黑黢黢的,像張要吞人的嘴,往裡扔塊石頭,半天聽不見響。
“真在這兒?”沈平海往井邊湊了湊,被念土一把拽回來,“離遠點,當心塌了。”他蹲下來摸井臺的縫,指尖觸到塊鬆動的石板,用力一摳,石板“咔噠”開了,下面露出個黑布包,裹得跟粽子似的。
沈平海眼睛一亮:“找到了!”伸手就要去拿,被念土按住。“等等。”念土摸出短刀,小心翼翼地挑開布包的結——裡面是個鐵皮盒,跟雲舒那個差不多,就是鏽得更厲害,鎖上也刻著字,不是“山”,是個“趙”。
“姓趙的?”念土心裡咯噔一下,想起周律師說的礦務局趙局長。
“管他姓啥,開啟看看不就知道了?”沈平海搶過鐵皮盒,掂了掂,“沉甸甸的,肯定是好東西。”他找了塊石頭砸鎖,“哐當”幾下,鎖開了,裡面果然是本賬本,紙頁黃得像菸葉,還有個油紙包,開啟一看,是塊原石,皮殼黃澄澄的,上面的“場口”標記看著眼熟——是帕敢最老的礦洞出的料,跟秦山那塊帝王綠是一個地方的。
念土翻開賬本,剛看兩頁,臉色就沉了。上面記的哪是買賣,全是人名和數字:“趙局長,200萬,批文”“李礦長,50萬,礦洞”……最扎眼的是最後一頁,寫著“秦山,意外,封口費10萬”。
“狗孃養的!”念土一拳砸在井臺上,指節都破了。秦山根本不是被秦守業殺的,是趙局長怕他把“毒玉”的事捅出去,故意製造的“意外”!
沈平海也看明白了,氣得直哆嗦:“這姓趙的真不是東西!秦山可是幫過他……”
話沒說完,草裡突然傳來響動,倆人趕緊把賬本和原石塞進布包,沈平海抄起鐵鍬,念土握緊短刀,警惕地盯著響動的方向。
鑽出來的是個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拄著根柺棍,看著面熟——是王老頭的老朋友,在檔案館看大門的劉大爺。“小念?你們在這兒幹啥?”劉大爺眯著眼睛,往井臺這邊瞅。
“劉大爺?您咋來了?”念土鬆了口氣,又覺得不對勁,這地方荒得連兔子都不來,劉大爺來幹啥?
“我來給老井添點土。”劉大爺往井裡撒了把米,嘴裡唸唸有詞,“山神爺保佑,別再出事了。”他轉過身,突然盯著念土手裡的布包,“那是……秦山的東西?”
念土心裡一緊:“您認識秦山?”
“咋不認識?”劉大爺嘆了口氣,“當年他爹跟我是工友,這孩子小時候總跟我屁股後面轉,說長大了要當鑑寶師,讓他娘過好日子。”他摸了摸井臺,“可惜啊,好人不長命。”
念土看著他,突然想起王老頭說過,劉大爺當年也是礦上的,後來因為“犯錯誤”被開了,具體啥錯誤沒人知道。“您知道秦山是咋死的?”
劉大爺的柺棍頓了頓,沒說話,從兜裡掏出個菸袋鍋,慢悠悠地裝煙:“礦上的事,說不清。不過我聽說,他死前去過趙局長家,回來就不對勁了,總說有人要殺他。”
念土把賬本往布包裡塞了塞:“您今天來,不止是添土吧?”
劉大爺笑了,菸袋鍋裡的火星在陰影裡明滅:“小念是個聰明人。我知道你要查這事,也知道你鬥不過姓趙的——他上面有人,市裡都能說上話。”他從懷裡掏出個信封,遞給念土,“這裡面是趙局長當年給我的‘封口費’,還有他跟秦守業的合照,或許能幫上你。”
念土接過信封,摸著裡面的照片,突然覺得這老頭不簡單。“您為啥幫我?”
“不為你,為秦山他爹。”劉大爺磕了磕菸袋鍋,“當年他替我背了黑鍋,才被礦上開了,我欠他們家一條命。”他往山下看了看,“快走吧,趙局長的人說不定已經在山下了,周志國被抓,他肯定會來翻秦山的老底。”
念土剛要走,沈平海突然喊:“土哥!這原石不對勁!”他舉著那塊黃皮原石,用鐵鍬敲了敲,“裡面是空的!”
念土接過來,掂了掂,確實比同體積的原石輕。他用短刀撬開皮殼,裡面果然是空的,內壁貼著張紙條,上面是秦山的字跡:“趙與秦合,藏於玉礦,座標在賬。”
“玉礦……”念土想起秦守業在帕敢的老礦洞,“他們合謀在礦洞裡藏了東西?”
劉大爺突然臉色大變:“不好!是炸藥!趙局長要炸礦洞毀證據!”他拽著念土就往山下跑,“快走!那礦洞現在還有人挖礦,炸了要出人命的!”
念土心裡一沉,難怪趙局長不急著找晶片,他是想一了百了,把所有證據都炸沒!他掏出手機想報警,卻沒訊號,山裡的訊號塔早就壞了。
“往哪跑?”沈平海急得直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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