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波妞:
從模型店離開後,我的心情久久沒能平靜。
一路上,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過往那些溫暖的畫面,也開始留意起周圍每一個微小的瞬間,就像生活中那些偶然的相遇,總能帶給人意想不到的觸動。
我信步而行時,鞋尖已悄然蹭上菜市場青石板的涼潤。
還未抬眼,蒸騰的人聲便先自四面八方漫來 ——
賣菜翁的吆喝像被晨露泡過的銅鈴,脆生生盪開;
主婦們的討價聲裹著塑膠袋的嘩啦響,在攤位間織成密網,連風都帶著豆瓣醬與鮮筍混煮的暖香,不由分說往人袖管裡鑽。
紅漆棚架下的聲浪更見鮮活:
紫皮茄子堆成絳色小山,菜販攥著帶泥的芹菜揚手:“剛摘的水芹嘞!嚼起來能聽見露水響哦!”
隔壁肉鋪的斬骨刀起落間,“咚咚” 聲混著熟客的笑罵:“李老闆這刀功,該去給戲班子打鼓!”
水產區藍盆裡,鯽魚甩尾濺起的水花碎成銀箔,戴橡膠手套的壯漢抄網一撈,活魚入袋時 “啪” 地驚飛了停在菜筐上的白蝶,翅尖還沾著點青蔥的綠。
我在攢動的人潮裡慢行,帆布包蹭過菜攤邊緣時,沾了點青椒的露水。
賣花的阿婆蜷在小馬紮上,竹籃裡的梔子用溼棉布蓋著,雪白花瓣上凝著豆大的露珠。
她蒼青的指甲捏著根棉線,正將三兩支白菊紮成束,指尖皺紋裡還嵌著昨夜理花時沾的花粉。
藍布褂子洗得發白,卻比旁邊攤位的塑膠棚布更亮些,大概是被花氣燻久了,連褶皺裡都漾著清芬。
“姑娘要支梔子不?”
她抬眼時,眼角的紋路像揉開的菊花,“晨露剛摘的,插瓶裡能香透半間屋。”
竹籃深處,淡紫的勿忘我與深綠的尤加利交錯著,最底下墊著溼苔蘚,倒像是把整座晨霧裡的小山坡“搬”進了菜市場。
隔壁攤炸油條的油煙漫過來,她便輕輕攏了攏蓋花的布,彷彿怕油星沾了花瓣的素淨。
看到這張笑臉的瞬間,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那笑容,比她賣的花兒都燦爛。
那笑容裡沒有絲毫生活的疲憊與滄桑,只有一種源自內心的滿足和對生活的熱愛。
我走上前去,蹲在攤位前,仔細地挑選著花兒。
每一朵都鮮嫩得不像話,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珠,在陽光底下一閃一閃的,像星星掉進了花叢裡。
挑選花的時候,我不禁想起了曾經在街角咖啡店與你的相視一笑。
那個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咖啡店裡,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你走進來,在我對面的位置坐下。
當我們的目光交匯時,彼此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