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我們開始在陽臺分享老輩人的智慧:用艾草祛黴味,用粗布包樟腦丸。
陸宇正往牆上貼防水桌布,頭也不抬地說:“樓下王奶奶教的,陰雨天在晾衣繩上纏點艾草,能去黴味。”
他轉身時,我才發現他後頸貼著一枚奧特曼圖案的創可貼,“爬梯子貼桌布摔的,借你吹風機用用?”
從那天起,陽臺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陸宇開始教我辨認不同面料的晾曬方式,教我用老粗布包袱皮包裹樟腦丸;
我則在清晨五點,悄悄挪開他的溼球鞋,給即將綻放的曇花騰出空間。
當雨簾終於撕開裂縫時,晾衣繩上掛著的,不僅是乾爽的衣物,還有我用蠟染布縫製的晴天娃娃,和陸宇手編的竹製衣架。
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陸宇抱著工具箱來敲我的門:
“我打算改造陽臺,裝個智慧晾衣系統,不過......” 他撓撓頭,“還缺個會畫設計圖的幫手,你能幫我畫一張簡單的嗎?”
那些在潮溼空氣裡發酵的日子,連晾衣服都成了最浪漫的事。
窗外,晾衣杆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正如這段悄然生長的情誼,在潮溼的雨季裡,綻放出最溫暖的光芒......
親愛的,你知道嗎?
後來的盛夏天,我在便利店門口,我看見他攬著一個女孩的肩,她仰頭對他笑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變魔術似的從背後掏出一支向日葵,花瓣上還沾著新鮮的水珠,就像我和你第一次見面時,你給我倒茶時襯衫下襬滴落的水。
我手裡的冰淇淋,突然變得格外沉重,化了的奶油順著指縫往下淌。
冰冰涼涼的,那一刻我心裡泛起的酸澀,就像老壇裡醃得半熟的酸菜。
原來,那些在陽臺 “爭搶” 陽光位的日子,那些互相幫襯著晾曬衣物的默契,不過是我一個人的誤會。
他教會我辨認面料的溫柔,他悄悄把陽光留給我襯衫的體貼,或許只是出於鄰里間的善意。
後來,再去陽臺,我總忍不住往他家的方向張望。
看見他晾在繩上的襯衫旁,多了件粉色的蕾絲內衣,風一吹,輕輕擦過彼此。
我默默收起,準備和他一起改造陽臺的設計圖,把那本記滿晾曬心得的筆記本,一同塞進了箱底。
從那以後,我開始故意錯開晾衣服的時間。
凌晨五點趁著露水未散,或是深夜伴著路燈昏黃。
偶爾在樓道里遇見他,我也只是匆匆點頭,不敢多看他眼底藏著的星光。
我知道,有些故事還沒開始就該結束,就像梅雨季終會過去。
潮溼的衣物終會晾乾,而我對他的這份心意,也該在沉默中悄然退場。
願他和她,在往後的日子裡,曬著永不缺席的陽光,把平凡的日子過成真正的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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