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廣播了。”我打斷你,指尖摩挲著車底的“A”字,“可我那時候……有點壞喲。”
其實是太羨慕了。
那天我蹲在長椅旁,看著小火車上的紅漆,想起你在班裡炫耀它時的樣子——
你舉著它跟同學說“這是我套中第三個圈贏的,全遊樂園只有這一輛”,陽光照在你臉上,比遊樂園的旋轉木馬還亮。
而我那天,是跟著打工的小姨來的,她在旋轉木馬旁賣,我攥著她給的兩塊錢,連套圈的攤子都不敢靠近。
“我把它藏在了書包最裡面,”我不敢看你的眼睛,“我知道是你的,可我就是……不想還給你。”
你沉默了。
地鐵進站的風灌進角落,帶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心裡像被那輛小火車碾過,突突地疼。
其實,後來我後悔過無數次:
五年級你轉學時,我攥著鑰匙串在教室後門站了整節課,看著你被媽媽拉著走,藍白校服的背影越來越小;
初中在隔壁班再見到你,我把鑰匙串塞進書包最深的地方,每次你經過我的座位,都恨不得把書包扣死;
直到上個月同學聚會,你笑著跟大家說“小時候最寶貝的東西丟了,到現在都覺得可惜”,我端著果汁的手,才開始發抖。
“所以,”你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點我沒聽過的沙啞,“這些年,它一直跟著你?”
我點點頭,眼淚終於沒忍住。
“我給它換過三次繩子,因為怕它斷了。車頭的磁鐵是去年加的,我怕它再丟了……”
說到這裡突然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我是不是很奇怪?偷藏了你的東西,還把它當寶貝。”
你卻突然把我拽進懷裡。地鐵進站的轟鳴聲淹沒了我的啜泣,你的下巴抵在我發頂,帶著點胡茬的癢。
“傻瓜,”你說,“我當年找它的時候,心裡想著‘要是誰撿到了,能好好待它就好了’。”
我愣住了,抬頭看你。
你正低頭看著那輛小火車,手指輕輕轉動它的車輪。
“那時候我總欺負你,搶你的作業本抄,故意撞掉你的飯盒,”你忽然笑了,眼裡有星光在閃,“其實是想跟你說話,又不知道怎麼說。丟了它之後,我還跟我媽鬧了好久,說‘再也見不到那個總被我欺負的小姑娘了’。”
風又吹過來,帶著地鐵即將關門的提示音。
你把鑰匙串重新掛回我的包上,小火車輕輕晃著,像在點頭。
“這樣挺好的,”你捏了捏我的臉頰,“它替我陪著你這麼多年,現在該換我親自來了。”
安檢口的警報聲又響了起來,有人急急忙忙地跑過。
你牽起我的手,鑰匙串在我們之間晃悠,小火車的煙囪雖然缺了角,卻好像真的噴出了彩虹煙,把早高峰的擁擠都染成了暖色調。
原來有些丟失的東西,從來都沒真正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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