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波妞:
窗臺上的乳膠漆罐還站在那裡,淺灰罐身印著“竹炭淨味”,陽光斜切過窗欞時,恰好給罐口鑲了一圈金邊,像給它戴了一頂細巧的金冠。
我忽然記起,你刪工業風效果圖那天,滑鼠箭頭懸在回收站圖示上,頓了頓。
螢幕裡的水泥牆面、金屬支架還在反光。
你卻偏過頭衝我笑:
“還是暖點好,冬天回家,總不能讓四面牆都冷冰冰的。”
說著你點了刪除,那些稜角分明的線條,就消失在螢幕裡了。
藤編燈的商品圖,在手機螢幕上亮著。
你指尖劃過燈架的藤條紋路,輕聲說:
“掛在餐廳正好,晚上開了燈,光從藤縫裡漏下來,該像小時候外婆家的月光吧?”
我看著你指尖在“確認購買”按鈕上懸了懸,又退回去,把購物車裡那盞稜角分明的金屬吊燈刪掉。螢幕反光映在你側臉,睫毛投下的陰影,隨著眨眼輕輕動,像落在湖面的柳葉。
之前,你對著工業風設計圖時緊鎖的眉,此刻舒展得很輕,像是被風拂過的綢帶。
那些被你從購物車清掉的冷硬燈具、鋒利擺件,原來早被悄悄換成了帶著溫吞紋路的物件——
藤編的弧度、陶碗的圓邊、棉布窗簾的褶皺,都是沒被磨平的軟角。
漆罐上的金邊漸漸淡了,陽光漫過窗臺,落在你剛加購的藤編燈罩圖片上。我忽然覺得,家或許從來不是圖紙上橫平豎直的線條,也不是引數表裡冰冷的材質說明。
它藏在你刪掉金屬吊燈時的猶豫裡,藏在你盯著藤編紋路時眼裡的笑意裡,藏在那些“不夠標準”卻足夠熨帖的選擇裡,像外婆家老藤椅的扶手,被歲月磨出的包漿,不刺眼,卻讓人忍不住想多靠一會兒。
你轉頭問我:
“這個顏色會不會太淺?”
我望著你手裡的手機螢幕,藤編燈的暖黃光暈彷彿已經在餐廳鋪開,輕聲應:“剛好。”
那天,我們蜷在新家的地板上,你膝蓋上攤著本《室內設計年鑑》,我手裡捏著北歐風的軟裝雜誌,空氣裡飄著剛拆封的石膏粉味。
你指著圖片裡的水泥牆面:
“你看這質感,配黑鐵書架多帶勁,以後你的畫框掛上去,黑白灰多顯層次。”
我卻翻到下一頁,指著淺橡木色的餐邊櫃笑:
“可這個暖調的,冬天煮火鍋時,燈光映著木紋路,多像外婆家的老廚房。”
你突然沒了聲音,指尖在水泥牆的圖片上輕輕敲著,像在數磚縫裡的時光。
我以為你要爭,正琢磨著怎麼說“要不客廳按你的來”,卻見你合上雜誌,拿起手機給設計師發訊息:
“王工,之前說的工業風方案先停一下,我女朋友喜歡北歐調,麻煩按這個方向改。”
“你不喜歡嗎?”我拽了拽你衛衣的抽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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