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推開家門，身後跟著拎著東西的弟弟。弟弟左手提著油亮的豬腿，右手還抱著酒和煙。剛一進門，於莉就大聲喊：“爸媽，海棠！”
飯桌上，於海棠頭都沒抬，眼睛盯著碗裡的米飯，筷子機械地扒拉著。其實從姐姐進門她就偷偷看了。於莉穿得整整齊齊，臉上也有了血色，跟之前在閻家愁眉苦臉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可想起姐姐瞞著自己和葉振華好上了，於海棠心裡就憋著氣，故意裝作沒聽見，可嚼在嘴裡的飯菜，卻像嚼蠟一樣沒味道。
於父於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女兒。這些天一點於莉的訊息都沒有，於莉搬出去住的時候只是說找到工作了，要去住單位宿舍，具體什麼單位也沒有說。老倆口不是很相信，畢竟找工作哪有這麼容易的，後來聽海棠說於莉跟葉振華在一塊，可閨女到底過得咋樣，住哪兒、吃啥，他們心裡沒一點底，當父母的哪能不惦記孩子的？
於母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又氣又急地罵道：“你個死丫頭走了這麼多天，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聲音裡滿是埋怨和心疼。
於莉看著母親發紅的眼眶和父親緊繃的臉，心裡泛起一陣愧疚。十幾天沒跟家裡聯絡，讓二老擔驚受怕，確實是自己不對。她趕忙從兜裡掏出入職通知單，輕輕遞到母親手裡：“媽，這是我工作的地方你看看。”
於母接過單子，老花眼眯成一條縫，匆匆掃了一眼，突然扯著嗓子喊道：“當家的！快來看！我是不是眼花了？咱閨女進供銷社了！”
於父快速接過單子反覆端詳，看清“四九城供銷社”幾個大字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又響又亮，直傳到院子外頭。
院子裡閒聊的鄰居們一下被驚動了。大家都往於家這邊湊。人群七嘴八舌地議論：“老於家出啥事了？”
“於莉這些天去哪兒了？咋還帶這麼多東西回來？”
“老於你家出啥事了”院裡的人衝著屋裡叫道。
於父胸脯挺得高高的，大步走到門口，揚著手裡的通知單大聲說：“我家老大進供銷社啦！瞧瞧，這大紅公章蓋得明明白白！”
鄰居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裡三層外三層。大家伸長脖子，盯著通知單上鮮紅的公章直眼饞。要知道供銷社可是人人都想進的“鐵飯碗”，能在那兒上班，說出去都倍兒有面兒！
人群裡炸開了鍋，這個說“老於，你可真有福氣”，那個誇“於莉這丫頭真爭氣”。
戴眼鏡的張老師眼尖，擠到前面仔細瞅了瞅，突然嚷起來：“老於！你家於莉是在交道口供銷社！就在咱巷子口，走路五分鐘就到！以後買白糖、扯布料，可得找於莉幫忙啊！”
於父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那必須的！都是老街坊，以後有啥需要儘管開口！”
院裡熱鬧的誇讚聲一陣接一陣，全是說於莉有本事。於海棠聽著這些話，心裡越來越堵得慌，“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就往屋裡走，連飯都沒吃完。
於莉看著妹妹氣沖沖的背影，知道得趕緊把話說開，也跟著進了屋。於母站在原地看著進房間的兩個女兒，無奈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咋的，腦子裡突然閃過個離譜的念頭：要是於莉和海棠都能跟葉振華在一起，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那該多好。可這想法剛冒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荒唐，輕輕搖了搖頭，轉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於莉走進屋，看見海棠蒙著被子躺在床上，被子鼓成一團。她挨著床邊坐下，輕輕拍了拍被子說：“海棠，真的對不住，這事不怪振華，是我自己沒忍住，實在太喜歡他了。”
於海棠“唰”地掀開被子，精緻的臉上全是眼淚，聲音帶著哭腔：“你知道嗎？振華和我說要來咱家提親了！現在跟我說對不起，還有啥用？”
於莉嘆了口氣，解釋道：“你別多想，我沒跟你搶振華的意思，振華還是你的。”
於海棠扭過頭，鼻子裡“哼”了一聲：“說得好聽，誰信啊！”說完又把被子拉起來矇住頭，再也不搭理於莉了。
於莉咬了咬牙，還是決定把事一股腦說出來：“海棠，我得跟你說實話。我住的那個院子裡，不光有我，還有五個姐妹一起住。”
於海棠“唰”地掀開被子，眼睛瞪得老大：“啥？另外還有五個？你說真的假的？”她坐起身，緊緊盯著姐姐。
於莉點點頭，語氣平靜：“是真的。我們都和振華在一起，而且我能進供銷社，也是他幫的忙。”
於海棠撇了撇嘴：“我早猜到是他幫忙了，就憑你自己，哪能找到這麼好的工作。”說完還翻了個白眼。
於莉握住妹妹的手，認真地說：“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讓你別輕易放棄振華。他這人雖然身邊女人多，但對誰都真心。你要是錯過了，以後肯定得後悔。咱倆是親姐妹，我可不希望你後半輩子都陷在後悔裡。”
於海棠皺著眉頭，把姐姐的話聽進了心裡。過了好一會，她小聲問：“姐，要是我也和振華在一起，你真不生氣？”
於莉笑著捏了捏於海棠的臉：“傻丫頭，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只要你能像我一樣過得幸福我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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