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些話都是胡扯,汪行遠壓根不關心餘森森的未來理想,說那麼多全是為了引入話題。
餘森森臉色明顯變了變,眼皮耷拉下去。
“誰?”
汪行遠眨巴幾下眼睛,心說你還裝什麼呢,你能不知道是誰?但他還是維持禮貌笑了兩聲:
“那個……岑於非嘛,走這麼久沒跟你打電話?就算畢了業咱們當朋友的不是也得常聯絡嘛。”
他一時沒想好由頭,東拼西湊了幾句話,卻沒想到這麼說完全就是在戳人家肺管子。
餘森森臉色更不好看了,盯著地面說:“你們打過電話嗎?”
汪行遠傻呵呵地交代:“打了打了,但是沒打幾次,他前段時間剛到,估計還忙著呢,回不回來拍畢業照都不一定。”
餘森森伸手從汪行遠那裡拿過柺杖,說話聲音很輕,像是嘆氣,他說:“我們沒聯絡過。”
汪行遠看他一腳深一腳淺,直到走遠了,他才慢半拍地察覺出來,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他聳聳肩,悻悻地摸出手機,開啟就看見彈出的一條訊息,訊息顯示在十幾分鍾前。
——你平時多照顧他,行不行。
汪行遠有句話說對了,但也不算對,岑於非飛機落地後的確非常忙,但沒忙在別的事上。
他花了一週的時間把附近景點轉了一遍,在公寓附近認識了幾個年齡相仿的朋友,隨後開始了泡吧睡覺,睡覺泡吧,兩處輾轉兩點一線的無聊生活,他和餘森森在以一種方式迥異但目的相同的辦法消耗時間,他有無數次想發條簡訊,打個電話過去,但到最後還是寫了又刪掉,點開又退出。
他還是喜歡他,沒有一點點減少,但是現實情況是,他也許應該放棄了。
如果所有事情截止在餘森森坦白一切的那天晚上,岑於非都不會產生這種想法,他是相信“詛咒”這種聽起來天方夜譚的言論,但不代表他會害怕,他從小到大都有點抗爭一切惡勢力的反叛精神,哪怕知道靠近餘森森就會倒黴,他還是沒想過妥協。
真正讓他決定放棄的是那天在山上的意外。
他完全能確定,餘森森是一定喜歡他的,而且比他想得要多得多,甚至願意代替他去死,這反而讓他震驚,同時也驚恐,他清楚地明白他不能再固執地按照自己的想法,一味地接近餘森森。
詛咒降下的懲罰原來是可以被轉移的,餘森森希望把危險轉移到自己身上,此時,岑於非知道,喜歡餘森森已經不是他自己單方面的事情,他也應該為餘森森負責。
他安全,餘森森也就安全,他離開,從源頭上解決問題,就此斷絕聯絡,這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心裡總會不好受,他實在很想他,看看他正在幹什麼,腿上好些了嗎,有沒有按時吃飯,頭髮長長了嗎。
很多話憋在心裡,像堵著一口氣,他只能喝酒,讓腦袋變遲鈍,手也動不了,這樣才能把電話扔得遠遠地,永遠不聯絡了。
吧檯前駐唱歌手在彈一段吉他間奏,岑於非聽得暈乎乎地,換了個姿勢趴下,無意間碰到手機螢幕,手機觸屏亮起來,屏保照片暴露在空氣裡,旁邊的朋友只是無意瞥了一眼,看見上面佔據大半張螢幕的人像,眉頭一挑。
“wow,it“s your boyfriend?”
外國人總是要開放一些,接受度很高,也很明白不會有人無緣無故把普通朋友的照片設成手機屏保。
似乎是在一段影片裡截下來的圖,天色昏暗,木馬上的男孩只露出一張側臉,畫質不太清楚,但仍能看出五官的精緻出挑,只是這一刻似乎有一些愁眉不展。
岑於非懶懶地掀開眼皮,被螢幕上的光亮刺得眼睛一眯,他笑得有點難看,喃喃道:“no,but……”
他卻又停下了,似乎自己也在疑惑,既然互相喜歡,為什麼不是“boy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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