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記得,四百年前,提著千靈慕斯滿心歡喜的自己回頭,聽見身後面容模糊的少年如此發問著。
起初她不以為意,只當是粉絲出於禮貌的關懷和擔憂。
但那場審判到來了,那場史無前例的顛覆了楓丹政局的審判到來了。
那個溫和的少年,在眾目睽睽之下揭露了楓丹最為黑暗的隱秘,將血淋淋的預言真相橫亙在所有人面前。
那時她才猛然驚覺,回憶起那個夜晚少年模糊的臉上,那抹複雜的表情。
“芙寧娜,演出很累了吧?”
是啊,真的,很累了。
這之後的四百年,她反覆咀嚼著這句問話,不斷回憶著少年的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彷彿是伊甸園中神秘莫測的禁果。
她希望有人理解,但又害怕有人理解,她像一隻炸毛的刺蝟做出防禦的姿態,又獨自在黑暗中舔舐著傷口,默默流淚。
隨著少年的逝去,當年那句意味不明的話語終究是埋葬在了回憶中。
但即使是這樣,每當感到自己的堅持到了極限,回想起這個瞬間,芙寧娜總會獲得些許溫暖和鼓勵。
她知道,這條黑暗的道路,或許真的曾經有人和她在某個瞬間同行,即便,她不曾把握住那個珍貴的瞬間。
或許,她這樣的人,本就不配得到希望和救贖。
留給她的,也許也只有一種結局。
芙寧娜抬起頭,從一旁的瓷盤中取出最後一塊楓露咖啡館的特供小蛋糕,輕輕地放在嘴邊小小口地咬著,任由甜蜜的芬芳充斥她的味蕾。
但,生活有時頗具有戲劇的幽默感,就如同斷供了四百年的致水神,如今再一次擺在了芙寧娜的餐桌上。
再次猝不及防的相遇,她從歸來少年的目光中讀出了憐憫,恍然間,和四百年前記憶中的殘影相互重疊。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驚喜,又懷著無人可知的恐懼。
於是芙寧娜選擇逃避,如同將腦袋埋進沙堆中的鴕鳥,在遠處一個人煩惱著幸福著,卻沒有再鼓起勇氣向前一步。
再前一步,
不是光明世界,就是萬丈深淵。
她不能賭,也賭不起。
縱使可能傾訴的物件近在咫尺,縱使那維萊特的懷疑步步緊逼,縱使楓丹的毀滅已經不再遙遙無期。
她也只能將一切獨自嚥下,對外擺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用浮誇虛飾的語言掩飾自己千瘡百孔的內心。
但,她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演了這麼長時間,過去的路上那個原來並不怎麼愛笑的少女,去哪兒了呢?
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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