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低頭告退。
等刑架上的人被綁好，蕭越已倚著憑几等候多時。
“開始吧。”
他懶懶撥弄衣袖，眉眼不抬，聽著迴盪在整個牢獄中的鞭笞聲，對這種毫無新意的上刑遊戲，漸感乏味。
好在今日是最後一次。
蕭越沉吟一下，喚道：“盧信？”
“是，陛下。”盧信躬身上前。
來之前，皇帝吩咐過，為免夜長夢多，今日要將慕容熙斬首示眾。
蕭越稍稍掀眸：“秘密處決。”
目光相觸，盧信瞭然低頭：“是，小的明白。”
直到刑架上的人幾乎要昏死過去，盧信才領著一行人回來。
棺材落地，侍衛解下刑架上的人，一人抬頭，一人抬腳，將半死不活的人置於棺中。
覆在面上的髮絲，因為尚存的呼吸，微微起伏。
縛住手腳的人無法動彈。
蕭越彎下腰，探入棺中，伸手幫他撥開：“景和，朕知曉你與那些老傢伙不同，朕也不忍心這麼對你，可朕實在沒辦法，自打登基以來，朕就不曾睡過一個安穩覺，如今，朕也不過求一個安枕而臥罷了。”
他一頓，又道：“龍椅之下盡是白骨，換誰坐上來，都逃不過一個狠字，你們未必會比朕心慈半分。”
慕容熙扯唇一笑，聲音幾不可聞。
“陛下說得是。”
他目光清澈至極，卻與往日所見十分不同，透著赴死前的瘋感，與即將解脫的死感。
蕭越默默注視良久，低低說道：“景和，我答應你，只要她安守本分、遠離朝堂，此生必會性命無虞。”
慕容熙閉起眼，微微地笑了：“有陛下這句話，熙又怎能不瞑目？”
蕭越退開了去，冷眼視之。
“封棺。”
棺蓋在陰溼腐朽的氣味裡緩緩合攏，鐵釘入木的每一聲鈍響，一下一下地迴盪著，震得整座牢獄都在隱隱發顫。
等蕭越再邁出牢獄時，日頭已見西斜。
他微微仰面，一身輕鬆，好像積壓多年的一樁心事，終於在此刻徹底解決。
*
卷著荷香的風吹散了城內蒸騰的暑氣，拖長的樹蔭下，挽著麻布衣袖的老叟正搖著蒲扇，叫賣蓮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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