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魚冷冷看過去:“我不同意。”
樂融融的屋子裡驟然響起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擾得說笑的幾人一愣,齊齊望過來。
賀遠笑臉一僵,似乎沒聽清。
“阿嫵?”
“我說我不願意。”沉魚重複一遍。
前一刻還喜眉笑眼的臉,瞬間被烏雲籠罩,賀遠抿緊嘴唇,眸光沉冷地盯著沉魚,一想到她在孔浚的別苑住了那麼些天,胸腔裡的怒氣便怎麼都忍不住。
他深吸了口氣,儘量溫言和語地勸道:“阿嫵,你莫再任性,我這也是為你好,免得你成日在外遊逛,被人說三道四。”
“我倒不知何人說三道四?”
“你——”賀遠一噎,垂垂眼,仍是耐著性子道:“阿嫵,你既與我有婚約在身,就當恪守禮節,時時注意自己的言行,而不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亂來,讓人笑話你,也笑話我……你要知道這不是鄉野之地。”
他握緊了拳頭,幾乎從齒縫裡擠出最後一句話。
沉魚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楊夫人噤了聲,神色不定地看看這個,再望望那個,滿心疑惑,卻不敢貿然開口。
賀老夫人面上仍笑著,眉眼卻冷了幾分。
“謝家的小女娘,你說你不願意給我們遠兒做妾?”
“是。”沉魚目光直視。
賀老夫人不以為意,好笑地看看她,對左右兩邊的人道:“瞧瞧,先前我說這女娘不懂規矩,倒還真不算冤枉了她。長輩們決定的事兒,何時竟輪得到一個小輩來置喙?難道他們謝家就是這樣教養兒女的?”
楊夫人不輕不重地道:“先前只當她是個乖巧的,誰曾想性子竟這樣倔。”
沉魚不在乎他們眼裡的鄙夷,平平靜靜道:“謝家如何教養兒女與我有什麼相干,我又不是吃他謝家飯長大的。至於婚約,謝七娘曾經是與你們賀家有婚約,可你們早在去年就退了這門親事,另娶謝鸞。後來……謝家為何應允賀家送我去做妾,賀老夫人不該心知肚明嗎?”
“七娘!你怎能這樣同大母說話!”賀遠低聲呵斥。
沉魚再要開口,卻有人擋在她身前。
“老夫人,”謝嶼深深一揖,低頭致歉:“晚輩替小妹給您賠不是。小妹自小長在鄉野,不得父母管教,不懂尊卑禮數。她今日無意冒犯了您,我回去定狠狠罰她,對她嚴加管教,還請您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我一把年紀了,自不會與一個無知女娘一般見識。”賀老夫人不像之前那樣親暱地對待謝嶼,坐直了身子,下巴微微抬起,皮笑肉不笑道:“也就是遠兒喜歡她,不然,你以為什麼人都能進我賀家的門?”
謝嶼沒有反駁,低頭道:“是小妹高攀了。”
賀老夫人沒說話。
謝嶼又面向賀遠:“伯遠,你明日就納七娘,實在是急了點,不如待你們從巴東回來,我親自送七娘回襄陽。”
“急?”賀老夫人眉頭皺了起來:“不過是收一房妾室,難不成還要動三書六聘的正經婚儀?”
“不,晚輩絕無此意。”謝嶼一頓,回頭望一眼沉魚,再對賀遠道:“伯遠,明日是急了些,依我看,不如後日——”
沉魚嗤地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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