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僵立在原地,整個人徹底懵在了原地,紫色常服襯得他面色怔忡,素來淡漠無波的眼眸裡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錯愕,久久回不過神。
他乃是受天道親授權柄、被三界公認的天地共主,說是天道偏疼的親子也絲毫不為過。數十萬年來天道授他掌六界秩序,執掌西海八荒生殺大權,可這般連遠古諸神都鮮有耳聞的驚天辛秘,天道半分都未曾與他透露過半句。
若是早知曉這些前塵因果,他當初怎會那般愚鈍執拗,一時被父神忽悠,就親手抹去三生石上屬於自己的姓名?此舉不止斷了自身姻緣,還硬生生毀三生石化形機緣,萬千糾纏不休的業力因果盡數纏上己身,落得一身解不開的枷鎖。
思緒輾轉,他又想起昔日禍亂西海八荒的擎蒼,心底不由得泛起幾分唏噓。倘若擎蒼早早知曉冥界本就是天道給他選擇的種族生存之地,幽冥地界自有一套完整法則管束魂魄,他這翼界之君根本無需同天君爭奪天界權柄,更不必掀起死傷無數、血流遍野的天翼大戰,白白葬送萬千翼族將士性命,最後落得永封若水之淵的悽慘下場。
再憶起盤踞魔界、掀起禍亂的緲落,東華心頭更是五味雜陳。當年天道要是明示自己開闢冥界完善輪迴,以此收納世間所有怨毒濁氣,從根源斷三毒濁息滋生。哪裡還會有緲落出世的機會?可彼時他無知,錯失良機,冥界遲遲未能成型,積攢的三毒濁息無處消解,他才造出妙義慧明鏡收納十億凡世的三毒濁息,才孕育出緲落這等災禍。為鎮壓緲落,他孤身與緲落大戰,捨棄九成修為,才困住緲落。自己僅剩一成修為也就罷了,常年還要被濁息日夜侵蝕自己的修為根基,一身登峰造極的遠古神力十不存一,只剩下區區一成修為,萬千苦楚皆是當初無知釀成。
念及此處,東華眼底驟然凝起一層冷冽寒霜,胸中怒火翻湧,牙根緊咬,心中只剩滿腔憤懣,盡數歸咎於狐帝白止還有父神。
若當年天道初立根基、本源虛弱不穩之時,白止明知父神謀劃,趁機夥同父神暗中算計,聯手竊取天道本源,擾亂西海八荒初始的平衡秩序,輪迴不出,濁息無處安放、魂魄無處歸處,西海八荒也絕不會一步步演變成如今隱患叢生、禍亂不斷的模樣。無數戰亂、妖魔出世、諸神身染業障,根源全都出自父神和白止卑劣的算計。
壓下翻湧的怒氣,東華斂去眸中寒意,眼下最緊要的事己然清晰——天道如今陷入沉睡,六界輪迴缺口懸而未決,唯有趁此時機開闢完整冥界,方能化解往後無窮禍患。
一旁的末末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纖巧的狐狸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衣袖,眼底藏著幾分狡黠,慢悠悠將開啟冥界的法子全盤托出。
方法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需東華聯合尚存的幾位遠古上神,匯聚自身積攢的無量功德,在若水河畔利用東皇鍾為引,一同誠心奏請沉睡中的天道,合以諸神功德,方能催動天道法則,正式開啟完整冥界輪迴。
知曉解法之後,東華當即心急如焚,開闢冥界迫在眉睫,當務之急便是儘快積攢足夠厚重的功德。
末末彷彿早有預料,早早備妥了一卷裝訂整齊的古籍,遞到東華手中,封皮上清清楚楚寫著《人間速積功德指南》,事無鉅細羅列著凡世間積攢功德的各類捷徑、行善分寸、救助生靈對應的功德多寡,細緻到尋常百姓的細碎善舉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只是遞出書冊時,小狐狸歪著腦袋,理首氣壯地提了條件:待冥界順利開啟,東華此番掙來的所有功德,需分出一成贈予她,算作提點門路、贈予指南的酬勞。
東華垂眸翻了兩頁手中詳盡周全的功德指南,每一條對策都思慮周全,顯然末末早己提前籌謀許久,方方面面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哪裡還看不明白這小狐狸打的什麼算盤?無奈地看向身旁這隻滿心算計的狐狸,心中哭笑不得。
這隻看似軟萌乖巧的小狐狸,分明早早盯上了他這個天地共主,把他當成了免費出力、為她辛苦打工賺取功德的苦力,從頭到尾都打著借他之手坐收漁利的小算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