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末這次進入小世界的時機,遠比以往要早。
此刻的她尚且還在額孃的腹中,只是一團尚且未成形的小小胚芽,這時候大清朝的江山,正是雍正登基的第二年。龍椅之上,雍正帝尚且盛年,而素來被他倚重的怡親王胤祥,也還好好活在人世,依舊手握內務府大權,是朝堂之上舉足輕重的肱骨重臣,可成為常務副皇帝。
因怡親王得帝王信重,他的母家章佳氏,在一眾包衣世家之中聲勢煊赫,權勢鼎盛,偌大的京城包衣世家裡,唯有太后的母家烏雅氏,能夠壓過章佳氏一頭。
末末的阿瑪,年紀輕輕便身居廣儲司管事一職,家世體面,家境殷實。
原主的童年,是被妥妥當當呵護出來的官家小姐光景。自落地到六歲,日子過得無憂無慮,每日只知憨吃憨玩,府裡配了兩個貼身小丫鬟貼身伺候,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細妥帖。
對於八旗小選這件事,原主半分都不曾放在心上。以自家阿瑪的身份地位,只需略施手段,便能讓她避開小選,不必入宮為奴。在原主的預想裡,她只需平安喜樂地長大,父母便會為她擇一戶門當戶對的包衣世家,讓她做堂堂正正的正室夫人,一生安穩順遂,不必捲入深宮的風波。
可如今佔了這具軀殼的是末末。她知曉這一世的結局,清楚怡親王胤祥往後會飽受鶴膝風折磨,病痛纏身,在雍正八年英年早逝。為了往後自己能活得更加自在安穩,末末不願眼睜睜看著胤祥被頑疾耗盡性命。
腹中的小小胚芽,心念一動,耗費自身一個功德點,動用言出法隨的力量,心底清晰地落下一句祈願:
“願怡親王胤祥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話音落的剎那,養心殿內,正陪著雍正一同批閱奏摺的怡親王胤祥,驟然感受到一股溫潤磅礴的生機,毫無徵兆地湧遍四肢百骸。
長久以來被鶴膝風糾纏,隱隱作痛、時常酸脹難忍的雙腿,那鑽心的鈍痛,竟在這一刻緩緩消退,四肢筋骨都生出一種久違的輕快。就連鬢邊早早冒出來的縷縷白髮,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褪去霜白,重新染上烏黑的色澤。
這一幕變故,就清清楚楚落在雍正的眼中。
雍正素來最為看重、疼惜自己這位十三弟,見胤祥驟然生出這般異象,心頭猛地一緊,當即神色大變,猛地站起身,語氣滿是焦灼:“十三!你這是怎麼了?你的頭髮,怎麼憑空變黑了?!”
他揚聲朝外大喊:“蘇培盛!速速去請太醫!把太醫院所有太醫全都傳喚過來!一刻都不許耽擱!”
殿外的蘇培盛聽見旨意,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躬身應下,腳步匆匆往外跑去傳召。
雍正的一顆心高高懸起,生怕十三弟是突染怪病,出半點差錯。胤祥卻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眉眼間滿是詫異,又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鬆弛,柔聲安撫滿心憂慮的四哥:“皇兄,臣弟無礙。方才只覺身體之中湧入一股融融暖流,渾身上下都無比輕快,困擾臣弟許久的腿疾,此刻竟也不疼了。”
即便胤祥親口寬慰,雍正依舊難以放下心來。他深知十三弟當年為了自己,抗下老八他們的陷害,被關養蜂夾道十年,養蜂夾道環境惡劣,還沒有醫師,曾經意氣風發的十三弟,多年受病痛折磨,這突如其來的好轉太過離奇,難保不是什麼不祥之兆。
不多時,太醫院一眾太醫匆匆趕至養心殿,魚貫入殿,輪番上前為怡親王診脈。眾太醫輪番搭脈,互相低聲商討,神色從最初的驚疑,漸漸轉為驚奇。
一番仔細辨證之後,為首的太醫上前回稟聖駕:“回皇上,怡親王殿下體內,縈繞著一股極為精純的生機之氣,此氣正在緩緩滋養、修復殿下受損的筋骨臟腑。依此氣機流轉的態勢來看,不出一月,怡親王的身體便會逐步痊癒,舊疾亦可慢慢根除。”
聽聞太醫這番話,雍正懸著的那顆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裡,心底湧上難以掩飾的狂喜。
十三弟的身體能夠好轉,於他而言,實在是天大的喜事。
近些時日朝堂改革諸事繁雜,政務堆積如山,他日日操勞,每日僅僅只能歇息兩個時辰,心力俱疲。胤祥素來能力卓絕,是他最得力的臂膀,從前礙於病痛,許多公務都無法全力分擔。
如今十三弟身子能夠恢復康健,往後便可以同他一道,分擔如山的奏摺,共理朝堂萬千要務。雍正望著身旁氣色肉眼可見變好的胤祥,眼底滿是欣慰,心中已然開始盤算,往後要將更多的政務,交由這位親弟一同處置。
殿內燭火搖曳,君臣兄弟二人尚且沉浸在這份意外的轉機之中,無人知曉,這一場翻天覆地的身體異變,源頭,來自深宮之外,尚在母腹之中,那一枚小小的胚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