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鐵匠拗不過,只好讓她抿了半碗,老婦人抿完後,把碗往兒子媳婦手裡一塞,“快喝,涼了就暖胃了。”
王氏端著剩下的一碗半粥,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謝鐵匠勸她:“你昨晚揹著娘走了三里地,腳都磨破了,你先吃。”
王氏搖頭:“我沒事,你揹著娘更久,你先。”
兩人推來推去,碗沿碰得叮噹響,粥面晃出圈圈漣漪。
最終謝鐵匠端起碗直接送到媳婦唇邊:“快喝,別爭了。”
當粥水滑進喉嚨,帶著糙米和糠殼的粗糲,卻暖得人心口發脹。
老婦人看著他們,眼角溼亮,卻笑得滿足:“有粥喝,就有盼頭。”
也有婦人領到粥後,站在原地,捧著碗發愣。
端著粥碗,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粥裡。
想起家裡等著這碗粥的親人,粥香混著心裡的苦,怎麼也咽不下去。
謝秋芝在鍋邊幫忙添柴,火光映得她臉通紅。
她看見一個瘦小的婦人領到粥後,沒回帳篷,而是蹲在火堆邊,小口小口地喝,喝一口,抬頭望一眼星空,再喝一口。那婦人喃喃:
“萬一回去,男人孩子搶光了,我至少先墊墊肚子。”
粥棚旁,熱氣蒸得人臉發紅。
陳進虎看著謝家村的鍋灶咂咂嘴,對謝里正笑:“老謝,你們這法子絕了!專糧專粥,女人娃娃能續命,這十八村,就你們村最講究。”
里正擺擺手,眼角卻掩不住得意:“全是鋒小子出的主意,我不過跑個腿。”
陳進虎聞言,目光落在一旁的謝鋒身上,低聲道:“此人……果然是個好的。”
話鋒一轉,他掏出袖中小地圖,指給里正看:“明日卯時起程,今日已走四十,餘下一百六十里到承安州,那邊的旱情比臨漳洲和汝陽府好些,本該日子好過些的,但他們最近被蝗蟲侵擾,所有麥苗都被啃得跟禿子似的,現在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旱災初期他們在城內設立‘安瀾棚’,足足有三十口大鍋同時布粥,每日至少一千五百份粥,要是咱們早些過去,也許還能吃上一頓稠的。咱們爭取五日內趕到,每日五十里,你和鄉親們說一下,今晚喝了粥,腳程可別拖後。”
里正點頭:“聽官爺的!明兒天一亮,敲鑼就走。”
陳進虎收起圖,拍了拍謝里正的肩膀:“謝家村有續命糧、有主意、有狠人,這一路,我們三個押注你們能全須全尾到京畿。”
謝里正自從聽了謝鋒的話,把銀子花光全買了糧食,就不只是想規規矩矩的趕路了,他還想到承安州之前,超過前面的王家村。
之前王家村的里正曾嘲笑謝家村“老弱拖後腿”,謝里正憋著一口氣,他想證明謝家村更有組織、更團結,不比王家村差。
而且逃荒路上多耽擱一天,就多一分餓死、病死的風險,必須爭分奪秒的趕路。
反正謝里正現在是憋著一股火:“絕不能讓王家村的王扒皮再踩在我們謝家村的頭上”。
謝鋒站在暗處看著自己老媽和妹妹在鍋灶前忙活,他實在是不放心她們的人身安全。
三窪地的意外,讓他覺得媽媽和妹妹只要離開他的視線,他就沒有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