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既定,謝家村和三窪地的人瞬間充滿了幹勁和希望。
兩人不再猶豫,立刻前往移民安頓司,打算報選【隱龍坪】和【虎爪峪】這兩個“賠錢貨”的荒蕪之地。
負責登記的王主事正在加班,是近期逃荒遷徙的村落實在太多,連帶著他們也要日日加班才能應對,當看到謝家村和三窪地的選擇,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不易察覺的嘲諷,心中不免覺得白日範達人思慮太多,這兩個村最後選的地方竟是這等荒涼被遺棄之地,連中等都算不得,但他並未多說什麼,很快辦理了手續,反正這些“蠢貨”自願去啃最硬的骨頭,正好省事了。
拿到蓋了官印的“遷民路引”和地塊劃撥文書,謝里正和趙老七感激的對著王主事鞠躬。
王主事看著兩個半百老者給自己鞠躬,心中突然升起一些不自在,白天得了範達人的意思,要給這兩個村使絆子的,他也確實這麼做了,這兩個村最後確實也選了最差的地塊。
此刻兩人這純粹的、幾乎帶著卑微的感激,反而讓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扭開臉,揮揮手,語氣比平時硬邦邦的公事公辦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急躁,甚至可以說是為了掩蓋那點不自在而刻意加重了語氣:
“行了行了,感謝就不必了,上頭有規定,選好地塊之後,每個村都有且只有一個機會更改村子的名字。我還有一刻鐘時間下值,你們快些想好了要不要給村子換個新名字,一旦確定好報上去,以後就這麼叫了,過往資料也都要更換成新名字,想好了就過來畫押!”
謝里正和趙老七聞言,又是連聲道謝,然後幾乎是小跑著衝回各自的營地,召集村裡人緊急商議。
謝里正把話一說,眾人立刻議論開來。
新名字,代表著新的開始,誰都不想再帶著過去逃荒的晦氣。
有人提議叫“謝家屯”,踏實;
有人提議叫“青屏村”,依山而名;
還有人說叫“豐裕莊”,圖個吉利。
正當大家爭執不下時,旁邊的謝文和謝秋芝也在聊天,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
“姐,我覺得我們可以叫‘桃源村’。”
眾人目光一下子聚焦在兩個半大孩子身上,然而謝文和謝秋芝渾然不覺,兩人靠在板車邊上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
謝文不急不緩,說著書上看來的典故:
“晉朝人陶淵明寫了篇《桃花源記》,說有個武陵人,為了躲秦朝戰亂,偶然闖進一個神仙地方。那兒地兒平,房子整齊,還有好田好水、桑樹竹子,小路通來通去,雞鳴狗叫都能聽見……咱們現在選的隱龍坪,不就跟書裡寫的差不多嗎?我們也是為了躲難才來的,在外人眼裡這是荒地,只要我們肯下功夫,將來也能變成與世無爭、安家樂業的‘桃源’。這個名字又好聽,又帶著我們對以後好日子的盼頭。”
一番話,說得身後的眾人眼睛發亮。
謝里正拍掌大笑:“好!好一個‘桃源村’!有學問!有指望!就是它了!”
謝家村眾人紛紛叫好,一致透過,心下對謝文更是高看一眼。
三窪地那邊氣氛卻截然不同,幾乎快要吵翻了天。
以幾個老人為首的一派梗著脖子:“改什麼改!祖祖輩輩都叫三窪地!這名兒是根,不能忘本!改了名字,祖宗還認不認得我們?”
年輕一輩則強烈反對:“‘窪地’‘窪地’!就是因為這破名,我們才倒了三代黴!旱了三年!必須改!要改個氣派的!”
有人提議:“咱們就叫原來的名字虎爪峪,聽著就威風!”
立刻有人反駁:“不行!聽著像土匪窩!咱們現在是良民!要種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