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禮。”
沈老太君看著這清俊挺拔的少年郎,臉上倒是帶著和煦的笑意:
“好孩子,快起身。”
張秋笙直起身,指了指後院方向,語氣誠懇地說道:
“後院是我和我爹做木工和編竹器的地方,堆了不少木頭、竹料,還有不少木屑灰塵,怕弄髒了幾位貴人的衣裳,實在不方便招待。要不請各位到堂屋裡坐坐,喝口茶?”
沈老太君聽他這麼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到了你家,自然是你來安排。”
張家堂屋,窗明几淨,沒有那些奢華的裝飾,甚至桌椅傢俱全是由張林木、張秋笙親手打製,質樸堅實,別有韻味。
等所有人落座之後,張秋笙便喊了一個徒弟去不遠處的林子叫回張林木。
便熟練地泡了一壺茶,茶葉是張圖圖今年新採摘的野茶,泡開後飄著獨特的清香。
這是自家採的野茶,味道可能粗陋些,請嚐嚐。
昭陽長公主很給面子的端起茶杯,小抿一口,茶味先有點澀,過後卻帶回甘,倒是挺特別。
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張秋笙,開門見山:
張小哥是個明白人,我就不拐彎抹角了。你可知今日我們為何而來?
張秋笙心裡明白,坦然迎上長公主的目光:
晚輩大概猜到了,是為了上次在荷塘......我不小心救了沈小姐那件事。
沒錯。
昭陽長公主見他態度坦誠,語氣緩和了些,開始詢問:
聽說你家是做木工竹編的?今年多大了?念過書嗎?對將來有什麼打算?
這些問題,是典型的相看連問快答。
回長公主,我和父親確實靠木工和竹編為生。我今年二十有一。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母親早逝,也沒有認過字,這些年就只專心琢磨手藝了,至於將來的打算......
我沒什麼大本事,就想把手藝學得更精些。現在我們桃源村發展得很好,生意還算不錯,要是有機會,我還想研究些更精巧的竹木物件,透過月蘭嬸子的奇珍坊賣到別處去,讓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好,餘生好好孝順父親,照顧妹妹。
他的回答很實在,透著一股踏實和責任感。
在聽完張秋笙一番樸實卻自有章法的對答後,沈巍目光再次掃過這屋內每一件由張秋笙親手打造的傢俱。
那嚴絲合縫的榫卯,那流暢自然的線條,那將材料特性與實用、美觀結合得恰到好處的巧思。
他心中已然有了別的論斷:“此子所展露的,並非尋常匠人之技,而是‘營造’之才。將他視為一個篾匠或木匠,便是辱沒了。”
“木匠位列百工之首,下至傢俱農具上至宮室樓宇,皆賴其功。張秋笙能獨立設計淮月樓、水上竹亭,已遠超日常用具範疇,無師自通地邁入了建築營造領域——這正是工部營繕司官員必備的“大木作”根基。大寧朝工部下設將作監,正急需這般精通實務、善於統籌的年輕才俊。以張秋笙之能,若經考核,從正八品將作監丞起步,專司宮廷器用與建築細部,將來未嘗不可晉升從四品少監,執掌京城、宮苑營造要務。若是實在不願入京為官,留在雲槐縣當“都料匠頭”,領私商或官署外包的大工程,名利雙收且不受朝儀束縛,或自立“木作行”,廣收門徒、編定營造法式,成為一方“哲匠宗師”,地方官紳照樣尊他為“張大師”,既保住手藝自由,又可隨時接皇差,進退皆寬。”
“他若與萱兒婚事得成,憑藉鎮北侯府的人脈勢力自當為他掃清出身障礙,為他鋪就那康莊大道又何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