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恩不想再讓她做這些,但許微微以自己“已經歇過來了”“查房不累,重活兒都在昨天干完了”以及“待著無聊”為由,說服他放自己出來走動。
瑞恩不放心,就一直在她後面跟著。胳膊上掛了個摺疊小馬紮,每到一處就欻的一下展開放到她屁股底下。
許微微一開始還不習慣,明明顯眼的是他,丟人的卻是自己。病人那眼神,看怪人一樣,怪尷尬的。
不過後來也就適應了——確實舒服。一點兒都不累。
快九點鐘的時候,兩艘護衛艦返回。帶回了三十幾條鮮活的生命。營地裡一時注入了生機,同時也有很多人遍尋自己的親人無果後神色黯淡。
這是最後一批了。如果這裡面都沒有,那就說明,她們的親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行人中,甘義受傷最重,主要是他的眼睛,許微微一看就覺得不妙。
“我們星艦上有裂隙燈和光學相干斷層掃描嗎?”
“裂隙燈有,後者可以先用CT代替,把人背進去吧。”一名軍醫接手道。
許微微接觸過的眼科案例比較少,但原理她懂。
甘義的眼睛鈍挫傷很嚴重,角膜水腫、前房積血、虹膜根部離斷、晶狀體渾濁這些都是明顯可見的特徵。CT檢查下的情況更加不容樂觀。
可以看到眼球的輪廓已經發生了改變,體積縮小,必然發生了破裂,此外還有球后血腫,眶壁也有骨折……
幾名軍醫正在討論手術方案。
甘茨趴在門外的玻璃上,聽不到裡面在聊什麼,但中間許微微抬頭看他的那一眼讓他心裡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沒過一會兒,裡面的討論結束了,有人高聲喊道:“病人家屬!”
“在!”甘茨立刻推門進去。
“現在情況是這樣,你仔細聽好。你哥哥的左眼很嚴重,保守治療的話需要進行眼球破裂縫合術,縫合角虹膜傷口,恢復眼球壁完整性,把脫出的組織給它塞回去,然後前方沖洗……”
“……這樣一套流程下來,只是一期的手術,他的眼睛仍然是不能視物的。需要進行二期修復,在一期手術恢復良好的情況下來做功能重建。”
“但是他的這個眼球結構破壞已經非常嚴重了,一直到角虹膜緣處都有傷口,即使做了一期手術,也不能保證100%的復明,而且傷口癒合不好的情況下,發生交感性眼炎的機率是非常高的。”
“這個疾病很特殊,它有一定的潛伏期,幾天或幾十年都有可能。發作後,最初受傷那隻眼睛的炎症會攻擊另一隻完好的眼睛,引發一系列疾病,嚴重的會導致失明。”
“你能理解嗎?”
“我……”甘茨大腦很亂,像漿糊一樣,幾乎無法思考。
許微微深吸一口氣,狠下心,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道:“兩種方案,一:直接摘除受傷的左眼。二:嘗試保住它,但有機率依舊不能復明,和有風險連累健康完好的右眼。”
“選哪個?”
甘茨後退一步,撞倒了一把椅子,椅子又碰到了推車,托盤上的小藥瓶叮鈴咣啷一陣響,正如他此刻混亂的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