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臧城。
風稍歇,冷猶在。
城南一間茶肆裡,幾個裹著破羊皮襖的漢子正圍著火盆喝酒。其中一個滿臉胡茬的,壓低聲音說:“聽說了沒?皇甫將軍在隴西吃了敗仗,羌人繞過來了!”
“不能吧?”旁邊瘦子瞪眼,“皇甫嵩那可是一等一的名將,打黃巾跟砍瓜切菜似的,能敗給那幫放羊的?”
“嗨,你懂什麼!”胡茬漢子往嘴裡扔了顆豆子,“羌人多少?十萬!皇甫嵩才多少人?兩萬!他再能打,架得住人家一擁而上?”他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我姐夫在郡兵裡頭當差,說上頭已經傳了,讓各家各戶備好乾糧,隨時準備往東撤。”
另一人也湊過頭來:“該是真的!奇店的說書老頭昨日也隱晦提及此事……”
“唉,這可如何是好?”
……
茶肆角落裡,一個裹著舊棉袍的中年人慢慢喝著熱湯,眼皮都沒抬。
他身邊坐著個十七八歲左右的青年,正小口啃著餅。
青年亦是姓賈,賈詡的賈。
“父親……”賈穆方要開口,卻被賈詡輕輕按住手臂。
“不急,不急,且再看看。”賈詡笑道,繼續低頭喝湯。
三日後,城中突發亂象。
城東開糧鋪的趙大戶家,夜裡進了賊。據聞賊子口中發音不倫不類,囂張至極——五六個人就敢翻牆而入,直奔內院,趙大戶兩口子加上三個兒子,全死在了屋裡,庫房裡存著的兩千石糧食,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隔了一夜,城西開當鋪的錢老爺家也遭了殃。錢老爺被殺,當鋪庫房被付之一炬。
縣衙的差役查了三天,愣是沒查出半點頭緒。兇手的蹤跡就跟雪化了似的,消失得乾乾淨淨。
街上開始傳得更邪乎了:“定是羌人乾的!他們先派探子過來,專殺有錢人家,等大軍一到,裡應外合!”
“放屁!”有人反駁,“羌人殺人還能只殺大戶?還能不搶錢?”
“你懂什麼?這叫‘誅心’!先嚇破咱們的膽!”
茶肆裡、酒館裡、街角巷口,到處都是議論紛紛的人。不少人開始收拾細軟,往東邊親戚家跑。城門處每天都排著長隊,出城的比進城的還多。
城北一間不起眼的小院裡,賈詡正坐在廊下曬太陽。他面前攤著一卷竹簡,卻半天沒翻一頁。
“阿父,”賈穆端著一碗熱湯過來,“茶肆裡那些人說的是真的嗎?羌人要來了?”
賈詡接過湯,沒喝,就那麼端著,眼睛看著院牆上的積雪。
“穆兒,你方才去城南買鹽,可看見什麼了?”
賈穆想了想:“街上人挺多的,都在說羌人的事。城門口排長隊,好多人往外跑。對了,賣鹽的老李頭沒出攤,他隔壁賣布的王嬸說他前天就帶著老婆孩子走了。”
“嗯。”賈詡點點頭,“還有呢?”
“還有……”賈穆撓撓頭,“城東那邊,好多人在趙大戶家門口看熱鬧。有人說趙家死得慘,有人說是羌人乾的,還有人說是遭了報應——趙大戶去年趁災荒,放高利貸逼死了兩戶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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