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總是很溫柔，淡淡的透過薄薄的雲層，照耀在清粼粼的水面，如同一顆顆細碎的寶石。
推開刷了紅漆的木格窗欞，嗅著空氣中瀰漫的春日暖香，任由著商船行駛於江面之上的微風吹亂髮絲。
入目所及，盡是崇山峻嶺，花木蔥蘢。
抬頭看向一望無際的澄澈碧空，耀目的陽光照的人有些難以睜開雙目。
一切顯得寧靜而美好，絲毫看不出來，半個月前，陳國東部三郡十六城，曾鬧過一場地動，死傷上萬。
聽聞，陳國國師大人曾預測到地動，派遣座下仙師奔赴三郡，救人重建，仙法通天，不過十日便解決了地動之患，讓的百姓可以安心重建家園。
不過，這一切，都與靈初無關。
那日，老道帶著靈初和何處易二人，一齣陶源城，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了兩枚玉簡。
“丫頭啊！老道我有一平生大敵，死追著老道不放，為了救人，老道迫不得已展露氣機，算算時辰，最多不過明日，大敵就得追殺而來，那個人，手段殘忍，陰險狡詐，實在不可敵啊！若是讓其知曉我們有所關係，你我俱危矣。
今日過後，你我緣分已了，你的緣，在東方，一路東行，至那天元城，覓你的緣去吧。天地遼闊，你不必只跟著老道一人，也不必守著桃源觀這一方天地，修士的天地，是那九天青冥，諸天萬界！天地大而無窮，老道逍遙去了。”
再次看了一遍玉簡裡刻印的內容，靈初一手撐著下頜，一手握著冰涼的玉簡，眼前彷彿又浮現那日離別之前，老道的一番話。
陶源城毀了一半的城牆之上，老道帶著靈初和何處易，站在城樓最高處，望著一片漆黑，死氣沉沉的陶源城。
那是靈初第一次瞧見老道嚴肅而悲憫的模樣，沒有往日的不著調和隨意，摸著靈初亂糟糟的頭髮，緩緩開口，道，“丫頭，我再給你上最後一堂課。”
“你可知你腳下這塊大陸，叫什麼？”
靈初茫然的搖了搖頭，她只知道陳國，至於陳國之外，她一概不知。
“你腳下這塊大陸，名喚東陸，東陸共有五州，一州之內，如陳國這般的小國，足有上百，如陶源城這般的小城，可以萬計，生靈更是遠超數十億，你可明白？”
數十億生靈，這對於連陶源城數萬人口都沒有概念的靈初更加茫然。
“上萬個陶源城，數十億的生靈，你再看今日死去的一個兩個生靈，是什麼感受。”
什麼感受？靈初望著眼前虛空，幻想著無數個陶源城，密密麻麻的生靈，猶如一顆繁盛的大樹，千萬片樹葉中偶爾掉落一兩片，猶如千頃大海，無盡海水蒸發一兩滴，似乎並無任何的改變，也似乎沒有所謂。
如此想來，卻讓靈初有些毛骨悚然，聲音乾澀，“似乎，無足輕重。”
低頭看著靈初糾結而迷茫，擰著眉頭總覺得不對的小模樣，再看向一旁毫無所覺的何處易，老道淡淡一笑，“所以，老道今日要教你的最後一課，便是敬畏生命。”
“敬畏生命？”
“有一方有二，有二才有三，天地乾坤之大，萬物有靈不易，丫頭，為師願你抬頭既知天地無窮，低頭亦曉草木蔥蘢。”
這是兩年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老道自稱為師。
按老道的話說，那日過後，他們的師徒緣分，真的就盡了，讓靈初去尋自己的緣。
收回翻湧的思緒，靈初長出了一口氣，在桃源觀呆了兩年，她怎麼也想不到，離別，會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那日老道消失之後，何叔也離開了。
老道說，何叔的塵緣難斷，修道一途也難有成就，與靈初的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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