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總,”他開口了,語氣依舊平淡,“清單很詳細,辛苦了。”
這話讓所有人都是一愣。這是……服軟了?
蘇早也微微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不過,”林眠話鋒一轉,“我有個問題。這份清單是基於‘理想開發速度’和‘零風險假設’制定的。它沒有考慮幾個現實因素。”
“第一,技術債務。我們接手的演示環境程式碼庫,存在大量歷史遺留問題,就像在一棟危房裡進行精裝修,每一步都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結構問題。清理這些技術債務需要額外時間,這部分時間在清單中沒有體現。”
“第二,依賴風險。清單中很多工的前提是其他部門(如設計、產品)的交付物完全準時且合格。但根據過去一週的經驗,這個前提並不總是成立。比如T-008-02任務,動效原型需要週一10點確認,但如果UI設計師因為其他專案延誤,或者提供的原型需要反覆修改,這個 checkpoint 如何保證?”
“第三,未知風險。軟體開發中總會遇到無法預見的技術難題,這些難題的解決時間是不可預測的。清單將所有任務的緩衝時間壓縮為零,相當於要求我們一次編碼透過率100%,這不符合軟體工程的基本規律。”
林眠每說一條,蘇早團隊成員的臉色就難看一分。而林眠小組的成員則暗暗點頭,覺得組長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蘇早冷冷地打斷他:“林經理,你說的這些都是藉口。技術債務是你們技術部門內部的問題,應該由你們自己消化解決。依賴風險可以透過更緊密的溝通和我的強力協調來避免。未知風險?如果什麼風險都能預知,那還需要我們這些專業人士做什麼?我們要做的就是克服困難,達成目標!”
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這份清單,就是‘火種計劃’技術側的行動聖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如果連按照計劃執行都做不到,那我不得不懷疑技術側是否有能力支撐這個戰略專案!”
圖窮匕見。這是最後通牒。
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轟然壓向林眠小組。幾個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組員,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小李也感到一陣絕望,蘇早的邏輯看似霸道,但在“公司戰略”的大旗下,卻顯得無比正確和強大。難道真的只能接受這種“死亡行軍”嗎?
林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會議室的空氣幾乎凝固。
終於,他再次開口,說出來的話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好吧。”林眠點了點頭,“既然蘇總堅持,那我們就按這份清單執行。”
服軟了?竟然真的服軟了?連王經理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蘇早眼中閃過一絲勝利的光芒,但隨即又轉化為更深的疑慮。她不相信林眠會這麼輕易就範。
“但是,”林眠果然還有後文,“我有一個條件。”
“說。”蘇早簡潔地道。
“既然清單如此精確,那麼權責也應對等清晰。”林眠的目光掃過蘇早和他的團隊,“我要求,對於清單中明確列出的、屬於非技術側負責的‘前提條件’(如設計稿確認、產品需求凍結、其他部門介面按時交付等),如果因為對方原因導致延遲,那麼對應的技術側任務 deadline 自動順延,且不承擔任何責任。同時,由此造成的專案整體延遲,責任方也需明確記錄。”
他頓了頓,看向蘇早,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也就是說,我們要簽訂一份‘軍令狀’,不僅約束我們技術側,也同等地約束所有參與方。蘇總,您敢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林眠這一手,太狠了!
他不是在拒絕任務,而是在要求建立一種極端理性、極端冷酷的問責機制。他把蘇早用來施壓的“精確 deadline”,變成了一把可能反彈回去的雙刃劍。如果蘇早敢籤,就意味著她也要為自己的團隊和其他部門的延遲負責。如果她不敢籤,那她所謂的“沒有討價還價餘地”就成了笑話。
蘇早團隊的精英們面面相覷,他們習慣了給技術側施壓,卻從未遇到過這種要求“同生共死”的反擊。
蘇早緊緊盯著林眠,胸膛微微起伏。她沒想到林眠會用這種方式將她的軍。籤?意味著她把自己也架在了火上烤,專案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直接問責到她和她的盟友。不籤?她剛剛樹立的權威將瞬間崩塌。
這個看似懶散的男人,心思竟然如此縝密,出手如此刁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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