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淅淅瀝瀝,敲打著樓道盡頭的窗戶,也敲打在兩人之間凝滯的空氣上。
林眠握著溫熱的馬克杯,指尖傳來的暖意與門外湧進的、帶著蘇早身上溼氣的微涼形成了鮮明對比。他看著她,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眸此刻被水汽氤氳,失去了平日的屏障,清晰地映照出底下翻湧的、未加掩飾的情緒——執拗,不安,還有一絲連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近乎脆弱的求證。
她問得如此直接,如此突兀,沒有任何職場上的迂迴與試探,剝掉了所有冷靜自持的外殼,只剩下最核心的、帶著體溫的質問。
“你要走?”
這三個字,像三顆石子,投入林眠原本就因為星輝方案而波瀾微起的心湖,激起了更深層的漣漪。他沒想到她會來,更沒想到她會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雨夜,問出這個問題。
他沒有立刻回答。
時間在雨聲的滴答中彷彿被拉長。他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看到她緊抿的嘴唇失去了一些血色,看到她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陷入掌心。
她在緊張。這個認知讓林眠感到一絲意外。他印象中的蘇早,永遠是運籌帷幄、冷靜自持的,哪怕是在最激烈的爭論中,也保持著理性的鋒芒。何曾有過如此……失態的時刻?
是因為他的去留,對她而言,重要到足以讓她拋下所有的謹慎和距離嗎?
這個念頭悄然劃過心底,帶來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觸動。
他側了側身,讓出門內的空間,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先進來再說,外面冷。”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這句看似平常的關心,在這種情境下,反而更像是一種預設前的緩衝。
蘇早站在原地,沒有動。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滑落,滴在她挺翹的鼻尖,帶來冰涼的觸感。她執拗地看著他,彷彿非要在此刻,在門口,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她怕一旦踏進那道門,走進那片溫暖乾燥、屬於他的領地,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會消散,那些盤桓在心頭的話就再也問不出口。
“是不是?”她追問,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些,帶著不容迴避的堅持。
林眠看著她被雨水打溼的肩膀,和那雙在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終於不再回避。他迎上她的目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認真的探討意味:
“如果我說是呢?”
他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覆,而是將問題拋了回去,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想看看她的反應,想聽聽她接下來會說什麼。他想知道,她這突如其來的深夜到訪,這句直截了當的提問,背後究竟代表著什麼。
是作為同事的惋惜?是作為對手的不甘?還是……別的什麼?
“如果我說是呢?”
這輕飄飄的反問,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蘇早強撐著的鎮定。她一直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塌陷了一分,眼底那執拗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她得到了一個近乎確認的答案。
他真的在考慮離開。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猛地一空,一種難以名狀的失落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比想象中更加洶湧。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問他是不是因為趙乾?因為專利?還是因為星輝提供了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想告訴他鼎盛需要他,他的團隊需要他,甚至……或許,她也需要他這個總是能帶來不同視角、打破僵局的“異類”存在。
但所有的言語都堵在喉嚨裡,最終只化作一陣沉默。
她只是站在那裡,溼漉漉的,帶著夜雨的寒涼,用一種複雜得讓他無法完全解讀的眼神,深深地望著他。
雨還在下,敲打著夜晚,也敲打著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