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凝寒市,鱈鎮。
時至深冬,整片地域都被徹骨的嚴寒牢牢包裹,鉛灰色的厚重陰雲低低地壓在城鎮上空,把日光擋得嚴嚴實實。即便是白晝,整片鱈鎮也浸在一層昏沉沉的灰白暗光裡,看不到一絲晴朗的天色。細密綿長的雪花紛紛揚揚從天際飄落,無休無止,鋪滿街道、屋頂、護欄與臨街的窗臺,一層疊著一層,堆積起蓬鬆厚實的雪層。凜冽寒風穿梭在樓宇街巷之間,嗚嗚的呼嘯聲不絕於耳,捲動地上細碎雪沫四處翻飛,一次次撞在房屋的玻璃窗上,發出沙沙的持續輕響。
街上往來的行人全都裹緊厚重的冬衣,縮著脖頸快步趕路,每一步踩在積雪之上,都會響起咯吱咯吱的悶響。腳印剛剛留在路面,沒過片刻,漫天落下的新雪便會慢慢覆蓋上去,一點點抹平方才留下的痕跡。空氣裡浮動著刺骨的冷意,人每一次呼吸,都會吐出一團團白茫茫的霧氣。風雪日復一日,從白晝落向黃昏,沒有半分停歇,整座小城都籠罩在一片蕭瑟壓抑的冬日氛圍之中。
鱈鎮街邊的一處普通酒店客房內,厚實的玻璃窗隔絕了戶外呼嘯的寒風,卻擋不住窗外漫天飄飛的雪景。房間佈置簡約樸素,沒有多餘花哨的擺件,柔軟寬大的布藝沙發緊貼落地窗擺放,通透的玻璃將室內與外界分割開來,外頭大雪紛飛的蒼茫景象,清清楚楚映在窗面之上。屋內安安靜靜,只有風雪敲打玻璃的微弱聲響隱隱傳進來,四下一片沉寂。
夜芸露安靜坐在沙發之上,身姿鬆弛,後背輕輕靠住沙發靠背,周身卻自帶著一股疏離的清冷。她身著一身清爽的白色短袖與白色短褲,在這隆冬雪天裡顯得格外突兀。一頭濃密瑩白的長髮盡數披散開來,順著纖細的肩頭垂落而下,幾縷柔軟髮絲滑落到胸前,髮絲柔順光潔,襯得她眉眼愈發淡漠清冷。窗外天寒地凍,風雪肆虐不休,寒風不斷撞擊玻璃,發出一陣陣細碎砰砰的響動,可她周身不見半點畏寒的姿態,彷彿外界的極致嚴寒根本無法侵擾她分毫。
她面無表情,一雙沉靜無波的眼眸直直落在身前憑空懸浮的虛影螢幕上,神色平淡無瀾,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也看不出聽完對話之後的情緒起伏。這塊虛影螢幕畫面清晰穩定,正播放著第一視角的即時畫面,視角正是何客紅的視野,將鱈鎮街道上的景象完整呈現出來,街上的風雪、行人的輪廓、還有兩人交談的每一句聲響,都清晰無比地傳遞到這間客房之中。
夜芸露就這麼靜靜坐著,一隻手隨意搭在沙發扶手,指尖微微鬆弛,沒有多餘的動作。她的目光牢牢鎖死螢幕,耳朵捕捉著從光幕裡傳出來的每一字每一句,連風雪混雜的背景雜音都沒有放過,默默在心裡權衡著剛剛街頭那一場賭局換來的全部情報。
虛影螢幕的畫面緩緩展開,風雪漫天的街道映入眼簾,漫天碎雪不斷飄灑,落在行人的肩頭與帽簷。身形挺拔的羅君玉佇立在落雪之中,身上穿著一件厚重嚴實的黑色羽絨服,肩頭沾著星星點點的雪沫,在白茫茫的雪景裡格外顯眼。他行走在街道上,本能地留意兩側巷口,骨子裡屬於追查者的戒備沒有完全卸下。
畫面輕輕一轉,視角隨之挪動。漫天風雪的街道上,何客紅身著厚實的黑色毛絨外套,穩穩邁步走在積雪路面上,與身旁的羅君玉並肩前行。戶外寒風凜冽,吹得他衣襬微微晃動,他神色帶著幾分鬱結,連日追查無果的煩悶積壓在心口,指尖夾著一根燃著的香菸,煙火在昏暗的雪天裡忽明忽暗,淡淡的煙氣被寒風一吹便四散消散。他側過臉龐,目光落向身側的羅君玉,嗓音帶著風雪打磨的低沉,開口問道:
“臭小子,你有收到風木的訊息沒有~”
羅君玉聞聲停下前行的腳步,腳下積雪被踩出淺淺凹陷。他微微低頭,抬手拿出揣在懷裡的手機,指尖在微涼的機身上劃過,目光快速掃過螢幕訊息,隨後輕輕搖了搖頭,認真回應道:“有啊,風木前輩說我們乾的不錯。”
聽聞這句不痛不癢的回覆,何客紅眉宇瞬間蹙起,心底的煩躁更盛,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句口頭鼓勵,而是實實在在的搜尋線索,無奈開口:“笨蛋我的意思是他有沒有什麼進展~”
面對何客紅的追問,羅君玉再次輕輕搖頭,眼底滿是無奈與悵然,語氣低沉:“沒有~”
連日追查毫無頭緒,所有人都被困在僵局之中,偌大一座鱈鎮,街巷縱橫,屋舍林立,想要找出一個擅長偽裝躲藏的人,如同大海撈針。何客紅心中積攢了太多煩悶與焦灼,望著漫天無盡風雪,忍不住低聲嘆道:“這個風木到底在幹嘛啊!”
羅君玉抬眸望向四周茫茫雪景,街巷被大雪掩蓋,處處皆是一片純白,根本尋不到半點有用的蹤跡。他明白風木帶著另外幾人在外分頭排查,一寸一寸梳理線索本就耗費大量精力,急也急不來,輕聲勸解道:“何前輩,這其實也不能怪風木前輩吧!因為我們雖然知道一些有些關於夜芸露的線索,但是找不到她,辭千千和李莉莉那邊也是~”
何客紅沉默片刻,將口中的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煙霧緩緩升騰,轉瞬便被凜冽的寒風吹散無蹤。煙霧散去,他望著空蕩落雪的長街,腦海裡不斷回想之前交手的片段,對手的手段、心機、修為一一在心底掠過,語氣沉重又無力:“唉,也是~她的修為應該不比我們弱,身上的化行仙階殺招應該也是二階仙階以上,不然肯定會被我察覺出來~”
這句話道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忌憚,對手隱匿暗處,實力深不可測,從頭到尾都讓他們無從捕捉。羅君玉心中同樣滿是無力,一想到敵人可以改換容貌混在普通路人之間,隨時可能擦肩而過,自己卻渾然不覺,後背便隱隱泛起一絲寒意。望著無盡風雪,語氣帶著深深的束手無策:“太束手無策了,這樣她出現在我們身邊多少次我們都發現不了她啊~”
兩人踩著厚厚的積雪,繼續緩步沿街前行,腳下發出細碎的踏雪聲響,在寂靜的風雪長街上格外清晰。壓抑的氛圍縈繞在兩人之間,為了緩解心頭沉重,何客紅隨意岔開話題,看向身旁的青年,隨口問道:“臭小子,你今年多大來著?”
羅君玉神色坦然,如實作答:“25歲,怎麼了何前輩?”
何客紅眼底掠過一絲認可與讚許,一路走來,他看得到羅君玉做事踏實認真,只是實戰閱歷尚有欠缺,緩緩點頭感慨:“不簡單啊,25歲就是二階仙階仙者~”
面對前輩的誇讚,羅君玉十分謙遜,輕輕搖了搖頭,並無半分驕傲自得,語氣誠懇道:“只是剛跨過二階仙階門檻而已,東青域那個姚仙臨才厲害了才22歲左右就是仙階二階了~”
提及東青域那位聲名遠揚的年輕強者,何客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笑意淡淡,眼底卻藏著審慎的思索,外界流傳的那些傳聞在他腦海一閃而過,緩緩說道:“姚仙臨嗎?他要是鬼影組織肯定更難處理~”
這番話讓羅君玉瞬間心生好奇,滿臉疑惑地看向何客紅,出聲追問:“啊為啥~”
何客紅目光落在漫天落雪之中,語氣坦然直白,沒有絲毫遮掩,緩緩道出外界流傳已久的秘聞:“傳聞他出身就是孤兒被家族拋棄因為他是丙資質,你不好奇一個丙資質的修行者是怎麼成為仙者的嗎?”
羅君玉稍加思索,按照最常規的想法開口猜測:“努力嗎?”
“有,但更多的手段~”何客紅面色歸於平淡,眼神篤定,語氣帶著十足的肯定,“我敢肯定他是個不擇手段心狠手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