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凝寒市,大雪山脈下的李家城。
整片天地此刻徹底被漫天風雪吞沒,無休無止的鵝毛大雪從暗沉的天穹簌簌墜落,密密麻麻鋪滿山巒、城牆與街巷。凜冽罡風橫掃四方,捲起成團雪霧,重重拍打在高大的石砌城牆上,發出轟轟隆隆的悶響。
風雪聲勢浩大,久久不曾停歇。天地間籠上一層白茫茫的混沌,視線被紛飛落雪切割得模糊不清。陣陣寒風穿梭在城內巷道,捲動細碎雪沫四處飛舞,行人走在路上,寒氣順著衣領往皮肉裡鑽,撥出的氣息轉瞬化作一團白霧,整座城池都浸泡在酷寒的冬日氛圍當中。
李家城核心的議事廳坐落於城池正中,是一棟磚混樓宇,厚實的外牆隔絕著屋外肆虐的風雪。鋁合金玻璃窗關得大半,只留幾道細小縫隙,嗚嗚的寒風從縫裡鑽進來,在建築外輕輕迴響。
議事廳內部寬敞恢弘,層高開闊,一根根粗壯的深色樑柱整齊排布,木紋古樸厚重,樑柱之上還留存著不少舊日戰鬥留下的淺淺刻痕,處處透著家族議事廳堂獨有的莊重壓抑氛圍。大廳兩側擺放一排排古樸厚重的木椅,桌椅皆是歷經許多年世代使用,表面被無數人的手掌摩挲得溫潤光滑,椅面邊緣、扶手位置留有不少磕碰磨損的痕跡。此刻會議還未正式開始,偌大廳堂還沒有多少人影,空曠的空間將窗外隱約傳來的風雪回聲放大,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呼嘯在廳內來回迴盪。
李家族長李佔端坐在大廳最前方的主位木椅之上。他身子微微前傾,手肘輕搭在寬闊的椅沿,身上穿著那件單薄的棕色短袖,外表看著也就三十多歲的模樣,眉眼之間不見衰老疲態,實際年歲已經七十六歲,幾縷銀白的髮絲夾雜在黑髮之間,在廳內偏暗的光線下格外顯眼。身後的牆面上懸掛著一件做工考究的紫色披風,披風的布面之上繡著一個端正的李字,布料邊緣還有幾處淺淺磨損。
李佔垂著眼眸,目光落向腳下冰冷的地面,指尖無意識來回摩挲冰涼的椅子扶手,嗓音壓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語一般低聲嘀咕著:“沒想到,我李家身為北方域的英雄家族卻被別人利用成為嫁禍案的幫兇,風木卻不計前嫌,讓我李家戴罪立功,只是莉莉的安全,唉!是族長沒有用,才讓小丫頭也遭這樣的罪!”
話音落下,李佔緩緩從寬大的座椅站起身,鞋底踩在大廳冰涼的石磚地面,發出沉悶的輕響,腳步沉穩的走到牆邊,伸手取下一旁疊放整齊的紫色外套穿在身上,再抬手將牆上那件紫色披風取下來披上身。他抬手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與披風褶皺。
穿戴妥當之後,李佔邁步走到牆角,伸手按下空調的關機按鍵。空調持續的嗡鳴戛然而止,廳內原本的暖意緩緩消散開來,石磚地面裹挾的陰冷,一點點在廳堂之中擴散。
李佔目光遙遙望向緊閉的大廳門窗,眼神堅定:“這不是莉莉的錯,我們也得做些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緩緩流逝,大廳門外的風雪依舊呼嘯不止,陸陸續續有李家的族人裹著禦寒衣物從外面走進來,拍打幹淨肩頭、帽子上面沾落的積雪,各自尋位置落座。沒過多久,空曠的會議大廳之內已經坐滿了李家族人,三三兩兩細碎的交談聲響此起彼伏,又很快歸於安靜。
身披紫色披風的李佔往前踏出半步,站在主位之前,目光緩緩掃過滿堂就坐的族人,視線從一張張神情各異的臉龐慢慢掠過,隨後抬聲開口,聲音在空曠大廳中傳開:“關於辛佑嫁禍案真兇夜芸露,我們李家成了幫兇,大家有什麼看法都發表一下自己看法吧。”
李祁穿著黑色毛絨外套,衣服背後印著李字的男子身子微微一挺,雙手撐住兩邊椅邊,猛地站起身,眉頭緊緊擰起,臉上帶著幾分不服氣的神色。
“族長,這完全是兇手等級太高導致的,仙階化行殺招我們怎麼看得出來呢?還有現在上面不是說我們李家由於都是凡階修行者看不出仙階化行殺招無罪了嗎?”
李佔眸光沉沉看向站起身的這名族人,眼皮微微下壓,語氣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無罪?那莉莉一個凡階修行,她怎麼參加了搜查兇手的任務?”
李祁嘴唇開合動了好幾下,腦海之中翻來覆去尋找說辭,一時之間卻找不出可以辯駁的話語,肩頭無力垮下幾分,神色黯淡,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選擇了沉默。
又一名女子直起身軀,三十餘歲的年紀,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背後同樣印著李字,正是李婉清。她眉頭輕輕蹙起,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望向高臺之上的李佔。
“說白了上面就是讓李莉莉一個人承擔了我們李家的罪責。”
李佔重重點了下頭,面色沉鬱,心底壓著一股無力感:“婉清說的沒錯!”
他聲音帶上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忍,繼續說道:“李莉莉不該承受這些,她才19歲啊!”
李婉清視線緩緩掃過大廳之中每一位族人的面孔,抬手輕輕攥住袖口布料,語氣平穩,道出心中所想:“我不知道在座各位是怎麼想的,李莉莉不管從道德層面來說,作為小輩不該承受這樣的罪責,從利益上來看的話,李莉莉是李家的希望,是目前李家最有希望成為仙者的人,我知道族長你想說什麼,可我們必須要做點什麼事嗎?”
李佔神情嚴肅,面部線條繃得很緊,沉聲回應:“是的~婉清你說的沒錯!”
一個臉上佈滿猙獰疤痕,樣貌十分兇狠的男人猛地按在桌沿站起身,雙拳攥得咯咯作響,胸腔翻湧著一腔熱血,此人便是李衝。
“那就讓我們也去搜查兇手吧族長!”
李佔輕輕搖了搖頭,眼底盛滿重重顧慮:“不行李衝太危險了~”
李衝胸膛劇烈起伏,情緒激昂,嗓門不由得抬高几分:“怕個錘子,只要能找到或者幫助他們找到一些有用線索,搭上我一條爛命也值得~”
李婉清側過身子看向情緒激動的李衝,抬手虛虛向下壓了壓,想要安撫他躁動的情緒,語氣冷靜規勸:“李衝,大家都不是怕死之輩,但你也得想想怎麼做才能幫忙,若是貿然出手,很有可能成為李莉莉他們的累贅!”
聽完這番話,李衝一腔沸騰的熱血被澆熄大半,長長重重嘆出一口氣,渾身的勁頭消散大半,頹然坐回椅子之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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