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凝寒市兆頭鎮
公園旁邊矗立著一棟高層樓房。經過方才一輪兇險的廝殺,這一層的房間牆體崩開好幾處大小不一的破洞。屋外料峭的寒風裹挾著碎雪,順著那些豁口無休止灌進屋子,穿堂而過,在空曠的室內來回迴旋呼嘯。地面鋪著厚厚的混凝土碎渣、牆體脫落下來的灰塊,還有仙力衝撞剝落的各類建築碎屑,處處都是激戰過後狼藉不堪的景象。冰冷的氣流掃過遍地殘屑,捲起細小沙土在空中輕輕打旋,冰雪的寒意沉沉籠罩整間屋子,空氣中還浮動著仙力激烈碰撞之後殘留的淡淡威壓。
屋子中央,滿頭雪白長髮的少女靜靜立在滿地碎屑之間。她身上那件白色毛絨帶帽外套經過一番交手已經沾染不少塵土,衣料多處被仙力劃出道道淺痕。她雙臂環在身前,懷中牢牢抱著那隻小白貓,小貓縮在她懷裡,身子微微蜷縮,似乎也能感知到周遭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少女右手衣袖被利刃劃開一道深深的刀口,裂開的布料向兩邊翻卷,露出底下一截瑩白的手臂,鮮紅溫熱的血液順著手臂緩緩向外滲,順著小臂往下流淌,一滴一滴墜落在腳下的碎渣地面。
羅君玉身穿厚實的黑色羽絨服,站在少女的正前方,和對方遙遙對峙。他剛剛經歷一番苦戰,身上同樣帶著傷,右手緊緊握持銀月刀,刀身還殘留著仙力交鋒的微光,嘴角邊緣凝著還沒有擦拭乾淨的暗紅血跡。渾身肌肉依舊緊繃,神經不敢有半分鬆懈,目光死死鎖在對面抱著小貓的少女身上。
羅君玉的心裡:看來辭千千她們打聽出來夜芸露會喂流浪貓狗是真的!
夜芸露身側靠左的位置,何客紅撐著焚火劍,正一點一點艱難地從遍地碎塊的地面之上勉強站起身。連續的交戰加上身體的耗損,已經將他體力壓榨到極限,身上那件白色毛絨外套蒙了一層灰塵,雙手依舊套著厚厚的保暖手套,指尖握著焚火劍的劍柄,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喉嚨一陣發癢,壓抑不住的咳嗽衝破喉嚨。
“咳咳~”
大顆大顆滾燙的汗珠源源不斷從何客紅額頭冒出來,順著額角、臉頰緩緩往下滑落,有些汗珠滑進眼角,刺得他眼皮微微發澀。他呼吸粗重,胸口隨著喘息不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體內力量近乎被抽空的疲憊。
夜芸露懷抱著小白貓,小貓溫順地窩在她臂彎,她抬眼望向面前神色戒備的羅君玉,清冷的聲音在呼嘯風聲之中響起:“怎麼不打了!”
羅君玉握著銀月刀,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沉沉地打量著眼前的對手,也留意到她懷中那隻安然的小白貓,語氣帶著幾分判斷:“果然只要不是瘋子都會有軟肋的啊!”
夜芸露垂眸低頭看了看懷裡安安靜靜的小白貓,視線緩緩抬起來,先望向身前的羅君玉,隨後視線平移,落到自己左側尚且喘息不止的何客紅身上,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周遭穿堂的冷風拂動她雪白的長髮,幾縷髮絲飄落在臉頰邊。
“別廢話了,我還沒弱到這樣就能被打倒。”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團大團潔白的雪行仙力從她的軀體之內洶湧翻湧而出,白茫茫的光暈在她身週一圈圈盪漾開來。她的左手依舊穩穩環抱住懷中的小白貓,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右手向著羅君玉的方向向外伸出,凜冽的寒氣順著掌心向外彌散。
羅君玉見狀,心底警鈴大作,立刻調整握刀姿勢,雙手牢牢攥緊銀月刀,雙腳在碎渣地面扎穩,渾身筋骨繃緊,全副心神提起,已然做好迎接下一波猛烈攻勢的全部準備。刀身寒光凜凜,在房間昏暗的光線下泛出冷冽的金屬光澤。
誰也沒有料到,夜芸露伸出去的右手,驟然猛地調轉方向,不再對準正面的羅君玉,徑直指向左側何客紅所處的位置。她甚至沒有轉頭看上何客紅一眼,目光都沒有往那邊偏移半分,十數道鋒利尖銳的雪刺在她掌前飛速凝聚成型,每一道雪刺都稜角分明,裹挾著刺骨的寒氣,撕裂空氣,帶著呼嘯破風聲瘋狂朝著狀態虛弱的何客紅飛射過去。
一道道雪刺劃破空氣,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淡淡的白色殘影。何客紅撐著焚火劍,沉重的劍身大半重量壓在地面幫他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眼見漫天雪刺朝著自己撲面而來,他心中念頭急轉,知道此刻避無可避,立刻拼命調動體內殘存的仙力,想要在自己周身凝聚一層防護,把自己整個人包裹起來抵禦這一波攻擊。
可幾番運轉修為之後,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身體的無力。經過前面持續不斷的激戰,再加上身體狀態的拖累,經脈之中流轉的仙力變得十分微弱,仙力流轉滯澀,根本沒辦法快速撐起一層足夠牢靠的防禦護罩。死亡的危機感一瞬間籠罩住他的心頭。
羅君玉餘光一瞥,瞬間看清身側何客紅岌岌可危的處境,心臟猛地一縮。
“何前輩!”
羅君玉放聲大叫,聲音穿透屋內呼嘯的風聲。腳下蹬踏著滿地碎渣地面,身形飛快向著右邊衝過去,想要趕在雪刺命中之前上前救援。心底焦灼萬分:完了,來不及了!
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連通樓梯間的那道房門之外,一陣異動驟然爆發。那隻順著內部樓梯一路爬上來的小黃狗,此刻站在門框陰影之中,原本蟄伏收斂的氣息不再壓制,濃郁的青綠色仙力猛然自它小小的軀體之中奔湧迸發。一陣青綠色狂風順著房門缺口席捲衝進這間殘破的屋子,氣流呼嘯盤旋,轉瞬之間便跨越房間內的距離,直直抵達何客紅的身前。
小黃狗高高抬起自己的爪子,蓬勃的青綠色仙力在爪前匯聚,一道厚實的狂風屏障憑空構築成型,橫亙在何客紅與飛來的雪刺中間。密集的雪刺接二連三狠狠撞擊在風的屏障之上,一聲聲細碎的爆裂聲接連響起,鋒利的雪刺不斷崩碎、消融,四散的細碎雪沫在半空飛濺,整波攻勢被硬生生全部攔了下來。
羅君玉向前衝刺的腳步猛地剎住,鞋底摩擦地面碎屑發出沙沙聲響,他怔怔地望向房門那邊發生的一幕,眼中寫滿錯愕,低聲吐出一句:“一隻狗?”
夜芸露抱著懷裡的小白貓,緩緩轉過身子,雪白長髮隨著轉身的動作輕輕擺動,目光穩穩落向門框邊那隻剛剛出手的小黃狗。表面神色如常,心底念頭飛快閃過:狗嗎?肯定不是,這氣息!分明就是姜抗!
她臉上依舊維持著那一抹淡淡的笑意,開口出聲,聲音穿過紛亂的寒風傳到對面:“姜抗,你終於肯現身了啊,我以為你只是個怕死的小鬼了!”
羅君玉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滿臉都是疑惑,小聲喃喃自語:“姜抗是這隻狗的名字嗎?”
小白貓從夜芸露的臂彎之中抬起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小黃狗,張開小嘴,“喵”地叫了一聲。
小黃狗也揚起腦袋,對著小白貓回應一聲響亮的“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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