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結束了無味的晚餐,謝韓一言不發,獨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房門,將所有的喧囂與家人隔絕在外,獨留自己被困在無邊的痛苦與絕望之中。
夜色越來越深,整座清瀧市徹底沉入沉沉黑夜,風雪依舊無休無止地飄落,不曾有半分停歇。靜謐的深夜,萬籟俱寂,所有人都陷入了安穩的睡夢,唯有謝韓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徹夜無眠。
心底的傷痛反覆撕扯,讓他根本無法閉眼休憩。良久,他緩緩撐起疲憊的身軀,赤著腳走到窗邊,靜靜佇立在窗前,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與漫天飛雪。
視線穿過層層風雪,遙遙落在對面高聳的居民樓天台之上。
朦朧風雪之中,一道清冷孤絕的身影靜靜佇立在天台邊緣。那是一名身形纖細的少女,一襲黃色毛絨帶帽外套在黑夜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醒目,一頭雪白長髮隨風輕輕飄動,氣質清冷疏離,不染凡塵。
謝韓下意識眨了眨雙眼,想要看得更清晰一些。可僅僅一瞬之後,那道清冷的少女身影便徹底消散在風雪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好似只是他心神恍惚間產生的幻覺。
他沒有過多在意這轉瞬即逝的異象,此刻的他,滿心皆是情傷與絕望,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
無數細碎的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洶湧地湧入他的腦海,一幕幕緩緩鋪展,清晰無比。
他想起當初年少心動,鼓起全身所有的勇氣,忐忑又期待地向承曉煙表白;想起對方溫柔點頭,答應和自己在一起的那一刻,心底炸開的漫天歡喜與雀躍。那時的他,天真地以為自己何其幸運,能夠遇見這般漂亮溫柔的女生,能夠擁有這般美好的戀情,滿心滿眼都覺得,這場相遇無比值得。
自戀愛開始,他便拼盡全力,傾盡所有去維繫這段感情,毫無保留地付出真心。
只要是承曉煙開口想要的東西,他從無半分推辭。新款的包包、嶄新的手機、精緻漂亮的裙子;承曉煙隨口一句沒錢吃飯、隨口一句想要出門遊玩散心,無論是什麼要求,無論難易貴賤,謝韓都會拼盡一切去滿足。
他的零花錢本就比普通同學多出不少,足夠自己安穩寬裕地度過校園生活。可承曉煙源源不斷、層出不窮的需求,如同無底洞一般,迅速耗盡了他所有的積蓄。
為了留住這份他視若珍寶的感情,為了不讓心上人失望,被逼到無路可退、山窮水盡的他,只能鋌而走險,透過特殊途徑聯絡上了學校裡放高利貸的學生,只為源源不斷滿足承曉煙的所有需求,只為守住自己那卑微又可笑的愛情。
他省吃儉用、負重前行,揹負著沉重的債務,默默承受著所有壓力與煎熬,從未有過半句怨言,滿心都是維繫感情的執念。
可直到今日,風雪街頭的真相轟然揭開,他才徹底幡然醒悟。
所有的溫柔、所有的親暱、所有的陪伴,從頭到尾,全都是精心偽裝的騙局。
他傾盡所有、負重奔赴的真心,他咬牙揹負債務換來的付出,自始至終,都只是對方消遣利用的工具。
承曉煙從來沒有喜歡過他,從頭到尾,僅僅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可以肆意索取、無限壓榨的提款機而已。
極致的委屈、不甘、心痛與絕望,瞬間席捲了他的整顆心臟,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壓得他瀕臨窒息。
溫熱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無聲地緩緩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冰冷的窗沿之上。他死死咬緊牙關,繃緊下頜,用盡全身力氣剋制著自己,不讓自己發出半點哭泣的聲響,獨自吞嚥下所有的委屈與絕望。
無盡的黑暗與冰冷包裹著他,世間所有美好徹底崩塌。謝韓緩緩伸出手,用力推開了緊閉的窗戶。
刺骨凜冽的寒風夾雜著漫天飛雪,瞬間洶湧灌入狹小的房間,狠狠吹打在他的身上,肆意吹動他的蘑菇頭髮型,將原本整齊的髮絲吹得凌亂不堪,冰冷的風雪拍打在他的臉頰之上,刺骨冰涼,卻遠不及他心底的萬分之一寒涼。
他麻木地爬上冰涼的窗沿,緩緩蹲坐上去,雙眼輕輕閉合,心底再無半點眷戀與期許。
縱身一躍,身軀朝著茫茫雪地墜落而下。
沉悶厚重的撞擊聲在深夜的雪地轟然炸開,響徹靜謐的夜空。
樓上臥室熟睡的謝韓媽媽被這突如其來的異響驚醒,猛地坐起身,帶著惺忪的睡意與疑惑,低聲呢喃:“什麼聲音?”
身旁的謝韓爸爸睡意朦朧,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語氣慵懶敷衍,帶著幾分不耐:“唉,可能是樹上的雪層掉下來了,大驚小怪的,繼續睡吧!”
謝韓媽媽微微思索,沒有多想,只當是風雪落雪的尋常動靜,隨即重新躺回床鋪,閉上雙眼,再次沉入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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