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清瀧市中心
大雪依舊沒有要停歇的跡象。
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壓在城市上空,把天光濾成一層淡淡的灰濛,沒有太陽,也沒有風停的徵兆。鵝毛大的雪絮盤旋著從高處墜落,落在寬闊的柏油馬路上、沿街鐵藝護欄上、樓宇的窗臺與空調外機上,積出厚厚一層蓬鬆潔白。寒風順著樓宇之間的通道穿來穿去,捲起已經落定的雪粉,像細碎白霧一樣在半空飄旋,撞在玻璃窗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哪怕終年嚴寒落雪,這座城市也不會就此沉寂,少數不怕冷的路人裹緊厚外套匆匆趕路,便利店、水果店、臨街餐館的燈光照舊亮著,暖融融的光穿透紛飛雪幕,在積雪上暈開一塊塊模糊的光斑。地面的積雪被鞋底碾過時,會響起一陣綿軟又清晰的咯吱聲,在這安靜的傍晚聽得格外分明。
方才校門口那場混亂已經徹底過去了。混混們狼狽退走,街道重新回到了風雪獨有的靜謐裡。
謝韓(夜芸露)行走在人行道壓實過的雪徑上,身上那件黑白色毛絨校服布料被寒風吹得微微鼓起。他沒有把雙肩包背在後背,而是挪到了胸前,肩帶拉緊,書包穩穩貼在胸口,避免晃動硌到身後的人。他的脊背平直結實,陳思琪就伏在這道溫暖安穩的背上,同樣穿著那套黑白色毛絨校服,兩條手臂輕輕環住他肩膀兩側,校服袖口露出的指尖帶著一點風雪帶來的涼意。
剛才被駱燼攥住脖頸留下的那股窒息感還殘留在陳思琪記憶裡,可現在,聽著謝韓(夜芸露)平穩落下的腳步聲,感受著隔著一層校服傳過來的體溫,那些驚魂未定的緊繃感正一點點化開。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頰輕輕虛靠著他後背,任由漫天落雪無聲落在髮梢,又慢慢化成一點冰涼的水汽。
他們就這樣往前走,一路穿過幾棵掛滿積雪的行道樹,走過兩個路口,腳下積雪咯吱作響,風雪在耳邊低低嗚咽,不知不覺,已經揹著走了很久。
忽然,謝韓(夜芸露)的腳步停住了。
靴跟輕輕碾過一小團雪塊,發出一聲悶響。
背上的陳思琪立刻察覺到這停滯,原本半闔著的眼睛倏地睜開,長長的睫毛上還沾了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雪沫,她微微抬起腦袋,視線向前方探去,語氣帶著一絲茫然:
“為啥停下來啊?謝韓同學!”
謝韓(夜芸露)微微側過臉,撥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淡淡的白霧,他抬眼望向遠處那幾棟被白雪裹住的居民樓,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棟樓下的單元標識,聲音平靜自然:
“前面就快到我家了,你家到底在哪個位置,難不成比我家還遠一些!”
陳思琪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目光定格在前面右邊那處熟悉的小區大門。大門的鐵藝花紋上積滿厚雪,門口的路燈已經亮起,暖黃燈光落在皚皚白雪之上。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攥緊了校服的布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腦海裡悄然浮起:這麼快就結束了啊!人家還沒享受夠了!
她很快壓下那點捨不得,深吸一口帶著雪味的冷空氣,抬手,指尖輕輕落在謝韓(夜芸露)的肩膀上,拍了兩下,聲音柔和:
“謝韓同學,放我下來吧,今天麻煩你了!”
謝韓(夜芸露)膝蓋微微彎曲,重心緩緩往下沉,動作放得極慢,生怕一下子卸力讓她摔在積雪上。等陳思琪雙腳穩穩踩到壓實的雪地上,他才直起身子,抬手拍了拍校服後背上沾到的幾團碎雪。
他伸出右手,探進校服側面口袋,指尖觸到那臺手機冰涼堅硬的外殼,隨即把它取了出來。螢幕上佈滿了蛛網一般蜿蜒交錯的裂痕,那是之前被那個寸頭長毛搶過去折騰時弄壞的。謝韓(夜芸露)垂眸看著那一道道裂紋,嘴角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雙手捏著手機邊緣,鄭重地遞到陳思琪面前:
“今天的事,都是我害了你,你的手機才會被那個長毛搶走!我賠~”
一股暖意順著心口緩緩漫開,陳思琪指尖微微發熱,她伸手接了過來,大拇指按在電源鍵上點亮螢幕,指尖在裂痕覆蓋的螢幕上連續點了幾下,試了試觸控,還好核心功能並沒有徹底壞掉。她抬眼看向謝韓(夜芸露),眼珠輕輕一轉,故意擺出一副認真凝重的模樣:
“哦,那很貴的喲,謝韓同學,你可要想好啊!”
謝韓(夜芸露)眉梢微揚,坦然地看著她,語氣沒有半點遲疑:
“嗯,你說吧~”
陳思琪盯著他那副當真了的樣子,再也繃不住,眼角彎起,露出一個透亮的笑,又一次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謝韓(夜芸露)的肩膀,隨後把手機塞回自己校服口袋裡:
“和你開玩笑的,這點破損我自己在網上買個內屏就可以修了,不貴的!”
夜芸露看著她這副大大方方、不趁機索要補償的模樣,眸光輕輕一晃,心底不由得泛起:這個陳思琪,還真有趣~
謝韓(夜芸露)有些意外,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好奇:
“沒想到你還有修手機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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