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的夜晚,重得像一灘凝固的墨汁,沉沉地裹著一切。只有幾盞孤零零的紅燈籠懸掛在院內的另一處,閃爍著幾乎微弱的光芒。
房門推開的吱呀聲,打破了這壓抑又寂靜的氛圍。
祈王冷涯看著坐在角落裡,被黑暗淹沒的人兒,不由得搖了搖頭,隨手一揮便點亮了桌子上的燈盞。
“夜已深了,不回去休息,還坐在客房裡做什麼,彆著涼了。”
蝶曉月置若罔聞,思緒仍停留在找到諸葛瑾頃時的那個情景,那麼的印象深刻和難以忘懷。
那時的他,整個人倒在一片血泊當中,氣息微弱,生命垂危。大家不假思索,立馬帶著他回到了妖界。
一路上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沒有開口。因為彼此深知他身上的那些血,也是紅昭的血。
恍惚中,她好像又看到了自己的雙手沾滿血腥,她想擦拭,卻發現那些血彷彿有了生命一般,在源源不斷流淌出來直到快要淹沒自己。
她驚懼,她害怕,卻渾然不知,自己乾淨的手已然被她搓紅蹭破。
看著她這樣自虐的行為,冷涯實在看不下去上前扼住了她的手腕,並大聲呵斥。
“蝶曉月,逝者已矣,你這樣有什麼用?”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冷厲,聲音不由自主的軟了下來。
“況且,這件事並不是你的錯……”
“不……不是這樣的……”
蝶曉月痛苦地低下了頭,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是我,是我一直沒看破帝未柯的陰謀,才害的謹頃昏睡不醒,才害的紅昭香消玉殞,這讓我之後如何面對他?”
“你聽著,這件事是帝未柯有意為之,此人心機深沉,為人狡詐,令人防不勝防,就連君羨都死於他之手,你要如何勝之?我相信,瑾頃就算醒來也不會怪罪於你,他從來不是那種推卸責任之人。”
冷涯看著她的臉色實在不好看,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憔悴,著實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再說了……你也不是曾經做過措施,萬無一失才會相信那個男人的嗎?所以你努力過,奮力過,所以你盡力了……”
“大伯父……”
曉月聲音哽咽,淚眼婆娑地咬著薄唇,在他的一次次安撫中,積壓已久的痛苦,不安,彷徨,終於在此刻全部發洩出來,淋漓盡致的在他懷裡失聲大哭。
“大伯父!”
冷涯抱著她,輕聲細語地說著。
“我知道,我知道的,瑾頃痛苦,大家也痛苦,同樣的,你的痛苦也從來不比任何人的少。你們都是非常好的孩子,你們都沒有錯……”
屋裡發生的一切全數落到門外的眾人眼裡,看著曉月哭的那麼傷心,眾人心裡也不怎麼好受。
而慕忘情看到這一幕,也終於放下心來,曉月之前就已經有自責的現象,要不是諸葛瑾頃的幫忙,恐怕會一直深陷其中,所以才會暫時振作起來一起抗敵,卻沒想到計劃的失敗,讓她曾經負面情緒再次洶湧而至。
她不想讓大家為她擔心,所以強裝鎮定,且不想被任何人打擾。他想靠近她,卻又害怕她腦海中已然岌岌可危的那根弦猝然斷開。他不敢冒險,他怕會適得其反。所以這件事,由她的親人為她解開再適合不過了。
畢竟,他們的勸導只會增加她的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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