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還是不顧世俗眼光,結為夫妻,相互扶持,生兒育女。
在東海生活了數十年,驟然離家,難免心緒不佳。
可十三郎的身份委實麻煩,若是不盡快離開,殺身之禍怕是不遠。
為保下十三郎性命,珠娘放棄了經營二十年的客棧,遣散相伴多年的兄弟,但她從不後悔。
她不悔和夏慶祥決裂,將兩個孩子留在夏府;也不後悔和十三郎結縭,在暮年重新踏上顛沛流離的旅途。
新生兒的日常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好不容易哄睡了孩子,十三郎也是大汗淋漓,他將孩子放回床上,低聲道:“珠娘,是我對不起你們。”
燕珠娘闔著眼眸假寐,她不是第一次當母親,但她實在不願意哄孩子。
至於十三郎所說的對不起,她也沒放在心上,夫妻一體,既拜了天地,立下誓言,便終生不改。
海產吃的便是一個新鮮,無需太過複雜的調味,便足夠鮮美。
喝了兩口湯,珠娘便懨懨地撂了筷子,她喜歡味道重的吃食,鹽都沒放多少的魚湯自是不合口味。
黑臉漢子勸道:“大姐,你可得多吃點,離了東海便沒有這樣新鮮的海貨了。”
珠娘和十三郎齊齊黑了臉,雖說江湖人四處漂泊是常態,但這樣大喇喇地說出來,還是令人鬱悶。
“是我連累大家了。”十三郎黯然道,“若不是我學了不該學的東西,我們也不必離開琅琊城。”
珠娘道:“學都學了,難不成還要忘掉?再者,我也正好離夏慶祥遠點。”
琅琊城不止有夏慶祥,還有燕珠孃的兩個孩子,離開東海,便意味著此生難以相見。
十三郎初為人父,對舐犢之情感受更深,可珠娘卻因他不得不承受母子分離之苦……
珠娘卻面色不改,試圖夾走最後一隻辣炒蛤蜊。
黑臉漢子眼疾手快,將沾滿辣子的蛤蜊塞進了嘴裡,嘿嘿笑道:“大姐你才出月子,王婆子說至少三個月不能吃辛辣刺激的東西。”
珠娘咬牙道:“天天不是湯就是粥,我這舌頭都要淡出鳥了!”
眾人紛紛大笑,十三郎卻沒有笑,珠娘是為他生兒育女,才受了那麼多苦,他恨不得以身代之,又怎會調笑?
燕珠娘鬢邊已有白髮,卻仍是少年心性,她趁大家不注意,用筷子沾了沾盤底的辣子,偷偷嗦了一口。
十三郎看得好笑,珠孃的動作瞞不過他,他也樂得看珠娘做賊心虛的小表情。
察覺到十三郎的目光,珠娘吐了吐舌頭,訕訕道:“我就嚐嚐,不礙事的。”
十三郎無奈地搖了搖頭,將羊乳燉蛋推到珠娘面前,道:“下不為例。”
兩人旁若無人地親暱,惹得珠孃的兄弟們牙酸,大姐和那姓夏的好了十幾年,也沒見他們這樣膩歪過。
珠娘並不諱言過往,她最好的時光都浪費在了夏慶祥身上,那個神采飛揚的琅琊少年的確很吸引人,但他絕不是可託付終身的良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