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城十二曲闌干，犀闢塵埃玉闢寒。
天矇矇亮，繡娘們就坐到了繡棚前，整理絲線，開始一天的勞作。
刺繡傷眼，繡娘往往不到桃李之年便熬壞了眼睛，楊二孃卻是個例外。
她年近四十，才出現視物不清的症狀。
念在她是繡坊的老人，主家額外給了楊二孃十兩銀子，她感恩戴德地收下了錢，都沒有和同住的姐妹告別，拿上行李和身契，便忙不迭地離開了繡坊。
主家不養閒人，若是繡娘死纏爛打不肯走，無需主家出面，管事便會將她們賣給暗窯子。
進了那鬼地方，能活過三個月都是祖宗保佑。
因此楊二孃不敢反抗，她手藝好，也勤快，這些年攢下了六兩三錢銀子。
加上主家的賞錢，應當夠置辦一套薄皮棺材。活著漂泊無依，死了總要有口棺材棲身。
還能有餘錢的話，就請個人哭幾聲，告訴天地，有個人死了。
世道不太平，楊二孃走出繡坊，便看到了騎著高頭大馬的甲士，嚇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幼時就被賣到了繡坊，偶有休沐也不常出去，在她淺薄的認知中，身著甲冑的軍士就是最可怕的人。
好在甲士並不在意手無寸鐵的民眾，楊二孃看了看周圍，彎著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溜走了。
棺材鋪位置偏僻，楊二孃繞了半個時辰，才看到鋪子黑色的匾額。
依照道玄的規矩，做陰門營生的鋪子平日不開門。
有需要便叩動門環，告知店家，客人來了。
敲了一聲，店家便開了門，她身著玄衣，戴著一頂足以遮住全身的帷帽，聲音嘶啞:“客人需要什麼?”
楊二孃搓著衣角，窘迫道:“最便宜的薄皮棺材就行。”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楊二孃經手的綾羅綢緞可能比宮中的貴人還要多，但她身上穿的卻是洗掉了色的粗布衣裳，頭髮也僅是用打磨過的楊木枝條草草束起。
店家點點頭，伸出就剩下兩根手指的右手:“榆木楊木都是二兩銀子。”
楊二孃想了想，道:“我能看看嗎？”
店家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楊二孃這才看清，店家的左手一根手指都沒有，光禿禿的，就像小孩子玩的布口袋。
棺材鋪陰森冷寂，兩口黑棺材擺在鋪子正中央，四周擺放著幾副還沒上漆的柏木棺材。
店家介紹道:“楊木容易腐爛，不適合打棺材，客人不妨先看看柏木的，價錢也不貴，八兩銀子。”
楊二孃心動了，就算沒有被趕出繡坊，也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紀。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有八兩銀子。
店家似是腿腳不便，但她走得很快，力氣也不小，不多時便從後院搬來了一副楊木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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