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這尊見證諸天萬有可能的至高獸煌,竟為秦宇破例,自無邊弦網中凝軀現世。這份殊遇,亙古未有,虛空之中,萬衍靜靜立著。
他眼底沒有俯瞰眾生的威嚴,沒有審視萬物的淡漠,只剩遍歷無窮紀元、看過萬千生滅後的通透與溫潤。無半分本源威壓外洩,卻天然凌駕一切規則之上。
良久,他薄唇輕啟,聲音不震虛空、不蕩四海,卻穿透層層時序壁壘,越過過往與未來,徑直落進命魂本源深處,溫柔而厚重。
“秦宇。”簡簡單單二字,不帶絲毫道韻加持,卻讓秦宇心神微微震顫,他未曾自報姓名,萬衍卻一眼洞悉根本,盡數知曉。
萬衍眸光平和,靜靜凝視著他,緩緩續道:“你的命魂,很特殊。”“你的道路,亦格外迥異。”
“我觀遍無盡可能性的軌跡,見過無數與你同源、相似的修行者。他們踏過相似的路,遇過相近的劫,擁過相仿的機緣。”
“但千帆過盡,萬道歸流,唯獨你,走到了今日這一步。”秦宇眸光微凝,心底波瀾暗生,正欲開口問詢。
萬衍卻已輕輕轉身,目光落向身後躬身靜立的池伯謙,語氣溫和,不容置喙:“池家族長,你先退去吧。”“此地留秦宇一人便可。”
池伯謙聞言微怔,轉瞬便斂去所有異色,神色愈發恭謹,他深知萬衍的至高權柄,從不多餘問詢,當即躬身行禮:“遵命。”
言罷,池伯謙轉身朝著禁地封印緩步走去。
將至出口之時,他腳步微頓,一縷極細的魂音悄然傳入秦宇命魂,隱秘而穩妥:“秦道友,老夫先行退離禁地。此間若有變故、有任何需求,隨時魂音傳訊,老夫即刻馳援。”
秦宇微微頷首,以魂音回應:“前輩放心。”池伯謙最後深深一拜,邁步踏出禁地,轟隆——
厚重的禁地封印緩緩合攏,層層古老道紋流轉閉合,徹底隔絕內外天地,至此,無垠禁地之中,只剩秦宇與萬衍相對而立。
四周億萬“如果”之弦靜靜懸浮、緩緩輕顫,每一根絃線都牽引一方獨立天地,牽連一條未知命運,囊括無盡新生與寂滅。
萬衍立身弦海中央,靜靜凝望秦宇。,而秦宇亦是抬眸,第一次這般真切、這般近距離地直面這尊鎮守池家萬古、衍化諸天可能的源道終極獸煌。
風停、時寂、萬道沉寧,整片無邊無際的可能性天地,唯有兩道身影,默然相對。
萬衍靜立於億萬 “如果” 交織而成的弦海之前,整片禁地沉寂到極致,聽不見時序流淌之音,不見空間延展起伏的波瀾,就連秦宇自身的呼吸,都彷彿被這片囊括一切可能性的汪洋溫柔包容,消弭了所有動靜。
萬衍靜靜凝望秦宇,許久之後,徐徐抬手,一縷透明絃線自無盡虛無緩緩垂落。這道弦超脫時空範疇,不屬於過去,亦不屬於未來,誕生於一切抉擇尚未落地之前,是純粹的可能性本源。
萬衍指尖輕輕觸碰弦絲,剎那間,一幕圖景在秦宇眼前鋪展。
恢弘蒼茫的碑林帝城映入視野,無數太古古碑林立天地,每一截碑石之上,都鐫刻著早已湮滅於歲月的至強者道痕。
就在秦宇初次踏入碑林帝城的那一瞬,深埋帝城最深處,沉寂無盡紀元的古老本源,第一次掀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你初次踏入碑林帝城之時。”萬衍緩緩開口,聲線平和悠遠,“我的命魂本源,便生出了一絲異動。”
秦宇眸光微微凝起,默然聆聽。“那一縷悸動太過微弱,微弱到連我自身都無從分辨,究竟是何物引動共鳴。”
“我的本源本就與無窮無盡的可能性相連,任何時代、任何世界,只要誕生一道嶄新的前路,皆會在我的感知之內留下印記。”
“可你的出現,截然不同。”秦宇沉默不語,靜心傾聽這番跨越萬古的溯源之言,萬衍目光落向周遭無邊弦網,億萬道 “如果” 之弦輕輕震顫,演化萬千前路,“自你的命魂踏入碑林帝城,我的本源第一次生出主動追尋的意念。”
秦宇心神微變主動追尋。短短四字,分量重若諸天,萬衍身為源道終極獸煌,乃是萬千可能性本身,亙古以來只靜靜見證一切生滅前路,極少主動尋覓某一名生靈。
“我曾經無數次推演溯源,想要尋到異動的根源。我觀閱你的過往,眺望你的前路,可所有推演出的可能,皆無法鎖定答案。”
“只因你的道途,並不侷限在任何一條既定未來之內。”說到此處,萬衍重新望向秦宇。“直至那一日,天碑神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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