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隕輝燼被一劍解構,非但未挫鞠墨寒鋒芒,反倒徹底滌盡他心中所有試探與保留。
於真正劍修而言,能遇一眼洞穿己身劍道根源的對手,是困頓道途裡最難得的機緣,是登臨極致路上最珍貴的淬鍊。
鞠墨寒五指緩緩收緊,牢牢握住撼輝鳳嶽劍,此刻,這柄赤黑交織、金紅鳳紋纏繞的命魂神兵,褪去了方才切割時序的凜冽銳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蒼茫的浩瀚氣息。
此非斬天之鋒,而是鎮地之沉,是連天地寰宇、萬古虛空,都難以承載的存在之重。
鞠墨寒徐徐闔眸,命魂本源深處,太初湮構之力轟然運轉,奔騰不息。無數晦澀古老的湮構道紋自其身周次第浮現,不向外擴散肆虐,反倒層層沉降、沉沉落向虛空。
每一道紋路墜落,此方空間便下沉一分,天地基底隨之厚重一分,整片萬界墳場的虛空,悄然承壓。
天穹至高主座,四大源道終極獸煌眸光齊齊落定擂臺。
素來淡漠無波、不動不驚的玄解,首次微微側目,形態流轉之間,暗藏一縷凝思。萬衍身後縱橫無盡的可能性弦網,億萬條交織的命運絲線驟然凝滯,片刻靜止。
它清晰洞悉,此劍早已超脫凡俗招式、殺伐神通的桎梏,這一劍,是對存在重量的重新定義,是太初湮構紮根本源的極致重構。
鞠墨寒唇齒輕啟,低聲吐字,聲落而天地先沉。“撼輝鳳嶽第二式——”“嶽傾淵墮。”轟!!!
無驚天炸裂之威,卻有萬古沉降之勢,整座萬界墳場的天穹劇烈震盪,不是空間崩裂破碎,而是整片天地架構,開始無力承受這憑空誕生的無上厚重。
漫天雲層被無形巨力碾壓、拉扯,捲成一座座緩慢流轉的巨型渦潮,沉沉垂落。遠方懸浮的諸天星辰,熠熠星輝被迫向下傾斜,亙古不變的星海穩態,就此被一劍撼動。
彷彿此方寰宇,正被一隻看不見的太古巨手,硬生生拽向無盡深淵,擂臺中央,撼輝鳳嶽劍緩緩抬升。
劍刃之上,第一座灰濛濛的山嶽虛影靜靜浮現。緊隨其後,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萬千嶽影層疊升起,橫貫長空。
這絕非虛妄幻象,亦非靈力凝形的凡俗山嶽,每一座灰嶽之內,皆封存著一段萬古歲月的沉澱。
有太古大世界崩塌湮滅後的殘痕,有億萬生靈生滅輪迴的因果沉積,有天地輪轉、大道更迭的歷史餘重。
這是太初湮構的無上妙用——將一切存在歷經的歲月、承載的因果、揹負的過往,盡數重構具象,化作鎮壓世間的萬鈞嶽勢,萬嶽疊空,沉沉覆世。
轟隆隆——無盡灰嶽鋪滿整片天穹,自萬丈高空垂落鎮壓,蒼茫厚重的氣息籠罩全場,觀戰席億萬修士瞬間胸悶窒息,呼吸滯澀難言。不止肉身承壓,連命魂本源都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遲緩沉墜之感。
這不是物理鎮壓,而是本源桎梏,一名永寂境強者面色驟白,沉聲震顫:“此是何等劍意?為何我的命魂……竟如此沉重凝滯?”
身側老牌大能眼底凝重至極,低聲解惑:“它壓的從來不是肉身軀殼,是你此生所有存在過的痕跡,是你一身修為、一世因果的全部重量。”
擂臺之上,鞠墨寒白衣獵獵,黑髮肆意飛揚,身姿挺拔如亙古青山,他眼底無半分凜冽殺意,唯有對己身劍道的極致執著、對大道爭鋒的純粹虔誠。
“秦兄。”“此一劍,是我太初湮構,對存在之本、承載之重的終極體悟。”“請接招。”話音落,鞠墨寒雙手握劍,驟然全力斬落!
嶽傾淵墮!劍尚未及身,無上沉重力道已然先臨,咔嚓——
秦宇足下的擂臺基石,乃是萬界墳場歷經萬古滄桑、承載無數天驕對決的無上神石,堅硬不朽、萬法難侵,此刻卻悄然蔓延出無數細密裂痕。
下一瞬,整座擂臺中央無聲塌陷,化作一方規整渾圓的巨大深坑,無碎石崩飛,無氣浪翻湧,無爆炸轟鳴。
唯有極致厚重的本源壓力,硬生生壓塌虛空、碾平擂臺,坑壁光滑如鏡,是絕對力量、絕對法理碾壓過後的極致平整。
秦宇立身深坑正中央,黑衣衣袍微微垂墜,周身空間劇烈扭曲、層層塌陷,那一刻,彷彿萬古諸天、萬世存在的所有重量,盡數壓落於他一人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