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之上,自太化初域而來的四位裁判神色齊齊一變。南宮星隕面上終於褪去平日的從容,露出真正凝重的神色。
“他竟真的叩開了永寂境本源裂隙。”
納蘭硯清眸光震顫,低聲評述:“並非借取域外投影,而是以撼輝鳳嶽劍為鑰匙,親手撕開現世與永寂之境的隔膜。”
擂臺之上,鞠墨寒面色愈發蒼白,自身氣息飛速衰減。催動此劍的代價,不在於源力耗竭,而在於對自身存在的獻祭。
屬於他的部分記憶開始模糊,部分情緒漸漸淡褪,剎那之間,連他自己都險些遺忘,自己為何要揮出這一劍。
可下一瞬,太初湮構的道義在命魂深處迴響,他的心神再度穩固,創造,定義,重塑。這便是他所行的道。
“我要親眼一見……存在最初的那一刻。”鞠墨寒抬步向前,將撼輝鳳嶽劍徑直刺入那道永寂裂隙之中,轟!!!
天地隱隱震盪,一縷淡淡的灰濛氣息自裂隙之內流淌而出。它無所謂速度,無所謂方位,無所謂軌跡,已然超脫世間“移動”這一概念。
那一縷永寂之息順著劍身蔓延,最終匯聚於劍尖,遙遙指向秦宇,全場生靈屏息凝神,肉身感受不到絲毫殺伐兇威,可靈魂本源卻生出本能的悸懼。
這一劍,並不針對秦宇當下的肉身與命魂。它的目標,是秦宇降臨此世的存在起點。
一旦被這一縷氣息侵染,秦宇不會身死道消,亦不會肉身負傷。只是一切因果源頭將被緩緩淡化,過往種種經歷、所有留存於世的痕跡,都會一步步失去法理層面的意義。
鞠墨寒終於揮出這一劍,不見凌厲斬擊,不見磅礴劍氣,唯有一聲低沉吐字,落於虛空。“未生。”
剎那,整片天地陷入一瞬停滯。
飄落的花瓣懸定半空,流轉的長風歸於靜止,萬籟銷聲,時間長河彷彿被硬生生剜去一角。那一縷灰濛永寂之息,朝著秦宇緩緩迫近。
觀戰席位,池伯謙神色驟變,池俊軒一眾後輩盡數攥緊雙拳,心神緊繃。他們看得明白,這一劍的層次,已然逾越普通永寂境初階的界限。
花驚夢眸色沉沉,緩緩開口:“這一式,底蘊已然逼近永寂境中階。”
狂風將起的擂臺中央,秦宇依舊立身原地,不曾後退半步。他目光沉靜,凝望那一縷來自裂隙的永寂氣息。
命魂深處,寂初·環主魂圖緩緩顯化,九輪真衍法輪悠悠輪轉,萬千道則在他心底流轉解析。
他並未急於拔劍迎擊,而是沉下心神,拆解這一式劍招最核心的邏輯。
未生之斬表象,是令已然存在之物退回未生的狀態。可其太初湮構的本質,是重新改寫“存在得以開啟的先決條件”。
鞠墨寒借這一劍丟擲一道大道詰問:倘若最初的開端不復存在,那麼由此開端衍生出的一切,是否依舊能夠成立?
秦宇心神洞明,這早已不是簡單的殺伐攻伐,而是一場橫貫本源的大道對辯。
遠方高空主座,萬衍凝視擂臺方向,無數可能性弦網輕輕震顫,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興致。
“有趣,又遇上一位追本溯源的問道者。”玄解的聲音淡淡響起,迴盪在虛空之間:“一人求索存在何以誕生,一人求索存在何以成立。”
無溟煌默然不語,無名亦無半分聲響傳出,擂臺正中,秦宇五指握緊寂源無垢劍,劍鋒緩緩抬舉。
此刻,他不打算以壁壘相抗,不以外力去格擋那一縷永寂之息。他要以自身道,回應鞠墨寒丟擲的那一道關於“未生”的命題。
無因破未生,道分創造與寂滅,鞠墨寒未生之斬徹底落下的剎那,整座萬界墳場墜入一種超脫殺伐的無垠寂靜。
這並非聲息斷絕的空寂,而是萬類生靈、萬般存在都本能窺見的本源惶恐——眾生賴以存續的“存在開端”,從來都並非固若金湯,而是脆弱得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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