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心神世界,徹底空無一物,秦宇首度踏入這片無依無憑、無參照無對立的絕對空寂之境,可就在這連“空”之一字都無從定義的寂淵最深處,一道極淡極輕的脈動,悠然響起。
咚,輕若蜉蝣振翅,寂若萬古沉眠,再一瞬,咚,這道脈動,無磅礴力量,無既定道則,無任何可被命名、可被觀測的具象形態,唯餘純粹本真的,亙古存在。
秦宇的心神意識緩緩靠攏,下一瞬,一幕撼動他大道認知的景象,赫然浮現。
萬古以來,所有被萬靈葬幡剝離葬滅的神性本源、萬千生靈的執念愛恨、道心記憶、自我本我,從未真正消亡。它們褪去了生前萬般形態、萬千桎梏,被還原為最原始、最純粹、未被定義、未被塑形的本源狀態,沉眠於此方寂淵深處。
秦宇終得徹悟終極答案,此為,寂源,同一時刻,外界擂臺之上,秦宇身形僵立,全然不動,再無半分生機鋒芒。花驚夢望著這一幕,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積壓已久的得意與暢快徹底噴湧而出。“結束了……”
可就在這三字落定的剎那,秦宇命魂最幽底——虛源夢寂,無招自展,默然開啟,無浩蕩異象鋪天蓋地,無磅礴道威震懾四方,唯餘一點微茫,一枚超脫存在與不存在、超脫生與滅、超脫有與無的本源原點。
存在零點。嗡!!!高懸天際的滄湮葬神幡,猛然劇烈震顫,花驚夢臉上的勝利笑容,驟然僵凝,所有正在剝離秦宇自我本源的灰藍寂意,首度徹底迷失方向、無所適從,萬靈葬幡欲葬的,是“既定存在的秦宇”。
可立於存在零點的秦宇,早已無固定自我、無既定形態、無可知可葬的“我”,葬幡欲剝離他的自我執念,可秦宇早已主動勘破無我、放下我執,葬幡欲逼他歸於未生寂空,可存在零點,本就佇立在未生與已生、空與有、寂與顯的終極夾縫之中。
一道足以顛覆整面神幡萬古道基的根源矛盾,轟然成型,萬靈葬幡若要葬去秦宇,必先承認“秦宇真實存在、有我可葬”可存在零點,徹底拒絕將秦宇桎梏於任何一種固定的存在形態。
葬我,必先有我,已然無我,何處可葬?嗡!!!漫天翻湧的灰藍寂潮,首度徹底停滯,緊隨其後,所有侵入秦宇命魂的灰藍絲痕,盡數劇烈震顫、紊亂暴走,花驚夢臉色驟然大變,雙手死死攥緊幡杆,心神俱震。“怎麼回事?!”
他不顧一切瘋狂催動命魂本源,灌注幡體。
可越是催動,萬靈葬幡便越是深陷這道無解的根源悖論,神寂領域反覆試圖鎖定、定義秦宇的“自我”,可存在零點一次次將這份既定定義打回未成形的本源狀態;葬幡每完成一次表層剝離,便等同於親自佐證,被剝離的僅僅是秦宇顯化於外的淺層形態。
真正的本源根核,萬古未葬,亙古長存,而秦宇,已然順著這場道則悖論,真正踏入滄湮葬神幡的萬古根源,幡面古老殘影,是寂源凝結顯化的皮囊。
漫天剝離寂潮,是寂源流轉衍生的渦流,花驚夢的驅動意志,不過是牽動整座寂源渦流、定向運轉的一縷執念,層層表象盡數勘破,最終,他望見了掩藏在一切幡體結構、寂滅道則背後的終極本源。
寂源本體,萬千表象,剎那歸一、渾然一體,秦宇終於徹徹底底,看懂了滄湮葬神幡,這面萬古兇幡,從未成就真正的終極寂滅,剝離外物,歸寂於淵,歷代持幡者的大道,止步於此,萬古以來,所有執掌此幡之人,皆通曉如何將萬靈剝離、送入寂淵。
卻無一人深思——送入寂淵之後,又當如何?已然歸寂的萬千本源,為何只能永沉寂淵、沉寂不醒?既然寂源可將萬物生靈還原為初始本源,那這份初始本源,為何不能再度新生、重開道途?
秦宇的心神大道,掀起前所未有的劇烈震盪。“原來……”“你這道幡途,只走了一半。”他沒有抽身退出寂淵,反倒迎著亙古寂靜,向寂源最深處,步步踏入,這一刻,秦宇踏出了萬古以來所有滄湮葬神幡持有者,從未踏足的一步。
他主動將自身一切,盡數交付寂源,山河永珍,歲月蹉跎,修行一路的所有見聞、所有感悟,征戰一路的所有殺伐、所有抉擇,此生所有歡喜嗔怒、執念思慮、愛恨取捨,方才被萬靈葬幡層層剝離的一切,逐一覆盤,盡數展露於寂源深處。
他並非強行取回己身所有,而是向亙古寂源,完整演繹一個生靈從無到有、從寂到顯、從本源到永珍的完整誕生軌跡。
一念起,道生。一憶存,歲留。一因種,果成,一段歲月沉澱,一份抉擇鑄就。
無數沉寂億萬年、被還原為本初狀態的寂源本源,圍繞秦宇心底那一點亙古寂照,緩緩旋動、徐徐匯聚,沙沙……聲響細碎古老,恍如萬古閉合的道藏書頁,於此刻盡數重新翻開。
擂臺之上,花驚夢驟然察覺掌心幡杆愈發沉重、滯澀難持,他猛然垂眸望去,幡面中央那枚亙古墨黑圓斑,出現了萬古未有的異變,一縷極細、極純粹的潔白微光,自墨黑最深處,悠然亮起。“不……”
花驚夢瞳孔驟然縮至極致,心底驚悸滔天。“這是什麼?!”他無從知曉。即便是滄湮葬神幡歷代至高持有者,也從未見過此番異象,唯有秦宇,洞悉了最終真意。
剝離,從非終點,歸寂,亦非盡頭,真正完整的寂源大道,當是——剝離虛妄,歸寂本源,還原本初,寂滅再生。轟!!!剎那之間,秦宇命魂深處沉寂萬古的道途,徹底貫通、圓滿無缺。
先前被萬靈葬幡盡數剝離的本源、執念、道心、記憶,並未原路返還、重蹈舊轍,而是在寂源深處,歷經重塑、圓滿新生。
這一次,新生的一切,不再依託過往淺層的“秦宇執念”而存在,記憶重凝,澄澈通透,意志重生,亙古不移,大道圓滿,無缺無漏。
殺伐心念、七情六慾、命魂本源、大道根基,層層疊疊,自本初寂源之中,次第顯化、涅盤新生,他親身見證自身,走完一場完整的——由有歸寂,由寂歸真。
嗡!!!九輪真衍法輪盡數舒展,環合共鳴,寂初環主魂圖與亙古寂源產生了萬古未有的極致共振,道韻席捲命魂內外,秦宇緩緩抬眸,雙眼豁然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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