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鬆開一隻手,魔龍胸腹那片灰色混沌已經猛烈向外翻卷。九曜鎮鏈在近距離承受第二次浸染的本源反噬,鏈身上迅速浮現密密麻麻的暗色裂痕,第一道鎮印僅堅持兩息便驟然崩開。
崩!!! 陳勇胸口猛然一震,一口鮮血直接湧上喉間,他強行嚥下,身體借勢向後暴退。
可九幽溟墟魔龍同樣付出了慘重代價。強行繞過九曜鎮湮·封龍天闕,意味著它必須先自行撕裂被封死的九處本源節點。
九枚鎮印接連崩碎的同時,魔龍頸骨、胸腹、脊柱與龍尾同時炸開數道深邃裂痕,大量幽青真湮本源失控湧出,龍軀本就殘破的竅膜進一步變薄,甚至有數百處直接裂成大片灰色空洞。
然而它已經不在意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竅再次共鳴,這一輪開啟得遠比第一次更加混亂,也更加兇狠。
方圓千里的生機率先被牽動,遠處那些剛剛從第一輪浸染後僥倖儲存下來的古植頃刻枯滅,潭外數座寒山內部殘存的微弱生機也被強行抽出。
緊接著,識浸滾滾而來,無數被第一輪吞入魔龍意識中的記憶碎片再次哀嚎,第二輪新吞進來的殘念與舊有意識彼此碰撞,魔龍幽青瞳孔中不斷閃現完全不同的神情,有時猙獰,有時痛苦,有時茫然,有時甚至像一個剛剛醒來的幼童般露出片刻無知。
緊隨其後,魔龍的本源道脊二度震顫崩碎。舊態虛化的命根道絲尚未盡數斂去,全新的本源根鬚已然自道脊斷裂處蓬勃滋生。新舊兩代命根道絲彼此纏繞交織,一部分道韻脈絡朝著陳勇六人方位延展探去,另一部分卻失了宿定目標,反向遁入魔龍自身的本源核心,逆向追溯己身命魂的最初根源。
魔龍龐大身體劇烈抽搐,第二次九淵浸染正在吞噬敵人,也在更快吞噬它自己。
陳勇在數百丈之外強行穩住身形,剛剛抬起長槍,一根透明觸鬚已經沿著他與魔龍此前交手留下的因果痕跡猛然刺入命魂。
他的臉色驟然蒼白,那根觸鬚沒有刺傷肉身,卻直接追溯到他修行九曜鎮湮封龍天闕的根源,試圖將這一式從他的命魂經歷中拔走。陳勇眼神一狠,左手猛然按住眉心。
“太初鑑,照我!”遠處青銅殘鑑頓時泛起一縷古老光輝。
陳勇曾經習得鎮龍神通的那段命魂根痕被鑑面重新映照,透明觸鬚剛剛拉出一部分源痕便驟然停頓。可第二根、第三根觸鬚已經接踵而來,其中一根甚至沿著他虎口那道傷勢追向更早以前的戰鬥經歷。
陳勇咬緊牙關,長槍橫掃。嗤!!! 槍鋒斬過觸鬚,並未徹底切斷,卻將其短暫震開。
身後大陣中的五名修者同樣承受了第二輪浸染。六命歸湮陣本就經歷過一次大衍盡滅,如今又連續對抗兩次九淵浸染,五人的命魂已經明顯出現損耗。
持劍女子嘴角滲出鮮血,銀灰短劍插在身前,雙掌死死壓住陣紋;操縱六面古鏡的男子兩面古鏡已經佈滿裂痕,剩餘四面仍在圍繞太初鑑旋轉;另外三人臉色同樣蒼白,卻無人退出陣位。
雙方都在受傷,魔龍的傷勢更重,六人的狀態卻也在不斷惡化。
第二輪血浸持續數息以後,陳勇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命源被削弱了一層;識浸雖然被太初鑑與大陣共同守住,意識深處依舊多出了許多不屬於自己的痛苦記憶;命浸則更加兇險,每一次觸鬚來襲,都迫使太初鑑分出一部分錨痕替他們守住“來處”。
然而第二次九淵浸染終究沒有完整持續太久,九幽溟墟魔龍已經撐不住了。
它胸腹處那枚真湮漩渦猛烈跳動數次以後忽然陷入遲滯,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竅同時出現紊亂。吞入體內的大量生機與意識根本來不及完全沉澱,便在它身體內部四處衝撞。
那些新生的命根觸鬚有近三成直接反向扎入脊骨,使得魔龍原本就已經殘裂的龍脊進一步變形,九淵寒潭中央,魔龍龐大的身體驟然向下一沉,潭水漫過半截胸腹,可就在陳勇準備判斷它是否已經力竭時——
他的眼神忽然變了,魔龍沒有倒下,它正在蓄勢,而且這一次,氣息與大衍盡滅、九淵浸染都完全不同,它緩緩抬起龍首。
殘存的幽青瞳光開始向兩隻龍目最深處匯聚,九萬餘竅穴停止吞噬,所有外放的灰色命根觸鬚也在一根接著一根向體內回收。那些已經吞下卻尚未來得及消化的生機、意識與命源全部沿著脊柱向龍首方向集中。
陳勇心頭驟沉。“它在收回九淵浸染。”身後持劍女子一怔。“它不繼續吞了?”“正因為不吞了才麻煩。”陳勇盯著魔龍。
九幽寒潭周圍被大規模抽取命源以後,大片區域已經徹底失去生機,潭岸寒晶呈現灰白,附近山巒中的命魂餘韻幾乎被一掃而空。魔龍第二次九淵浸染付出的巨大代價,並沒有讓它真正停下。
它只是把此前吞進來的一切都重新集中到了一個地方龍首,更準確地說——兩根巨大龍角之間。那裡,一枚灰青色的本源雛形正在緩慢成形,最開始不過拳頭大小,隨後迅速擴充套件到一丈。
十丈,百丈,一重重此前被吞入魔龍體內的生機、記憶、執念與斷裂命源在其中彼此糾纏,最終被真湮之力強行壓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