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初鑑出現的一剎那,周圍被三人強行混淆的真假界限重新清晰了。 金墟是金墟,古劍是古劍,陳勇六人依舊存在於此。
三人剛剛以真湮本源製造出的那片真假不可辨之境,被鑑面上的原始經緯強行釘住。一切正在動搖的存在,都在那塊殘鑑映照之下重新獲得了最簡單、最直接的自證。
“凡自證者,不可被歸零。”
陳勇右手一把托住太初鑑,鑑面映出他的雙眼。 下一瞬,四道經緯紋路沿著六命陣驟然鋪開! 嗡!!!六人腳下原本已經搖搖欲墜的陣紋瞬間穩定。
那不是傷勢恢復,也沒有讓五人的修為突然增強。太初鑑只做了一件事:確認他們仍在這裡,確認六道命魂仍舊存在,確認此陣尚未崩解。如此簡單的事實,在真湮境交鋒之中卻成為最堅硬的錨。
金袍男子死死盯著那塊青銅殘鑑,眼底終於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貪意。 “鴻蒙至寶……”
陳勇看到他的眼神,心反而徹底沉靜下來。 事情已經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一件古盒尚未暴露,對方就已經要搶他們的儲物袋;如今太初鑑現世,三人更加不可能放他們離開。
陳勇突然轉身,看向身後五人,先前始終保持的謙和已經從他臉上退去,真湮境極致的命魂本源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他一手托住太初鑑,一手重新握緊灰黑長槍,眉眼間只剩臨戰時的沉著。
“都聽清楚。”五人同時看向他。
陳勇聲音低沉有力。 “必須全力以赴。” 他的視線依次掃過五張已經帶傷的面孔。 “否則今日我等必命喪於此。”
他停頓一瞬,目光重新轉向前方三人。金袍、黑袍、白衣,三名混元道族修者已經緩緩散開,真湮境極致的本源一重接一重升起。
“畢竟對方 ——” 陳勇長槍緩緩抬起,槍尖正對三人。 “是三名真湮境極致修者。”
身後五人沒有一個開口。持劍女子抬手擦去嘴角血跡,銀灰短劍重新指向前方;重尺男子雙手握住尺柄,腳下命魂陣位徹底點亮;其餘三人的神兵也同時展開。
六道命魂本源全部匯入六命歸湮真如守一陣,太初鑑懸於陣心之上。 而在他們對面,三名混元道族修者眼中的貪意也已經再無遮掩,萬劍金墟深處,越來越多古劍開始震顫。 錚!!!
陳勇的話音落下,萬劍金墟深處那連綿不絕的劍鳴仍在一層層傳來,他立於六命歸湮真如守一陣】最前方,一手握緊灰黑長槍,一手託著懸浮於掌心上方的太初鑑,鑑面四道古老經緯紋路映著他的側臉,將那張原本沉穩的面容照得明暗交錯。
此刻只有陳勇自己清楚,胸腔中的焦躁已經壓到了極致,三名真湮境極致,任何一人都足以與他正面廝殺許久,更何況另外五名同伴方才經歷九幽寒潭一戰,命魂本源皆有不同程度的損傷,一旦陣勢被破,他們甚至沒有第二次重新聚陣的機會。
更讓他心頭髮緊的是,此地偏偏是萬劍金,放眼望去,數之不盡的上古神劍殘軀插滿廢墟,每一柄劍都沉澱著獨立的劍之概念,而混元道族最擅長的,正是將周圍一切能夠利用的道義、本源、概念強行歸入自身大道,再化作攻伐之力。
陳勇呼吸微微加重一分,淺淺恐慌自心底升起,又被他硬生生壓回命魂深處,他不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露出任何破綻,握槍的五指越收越緊,指節隱隱泛白,目光仍舊死死鎖著前方三人
忽然沉聲喝道:“他們是混元道族之人!此地是萬劍金墟,而他們混元道族之人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周圍環境來施展神通,大家一定要小心!!!”
身後五人聞言神情皆是一凜,持銀灰短劍的女子立即將自身命魂本源壓入陣位,另外四人也迅速收攏心神,再無人敢分出半點心思觀察四周。那一柄柄原本只是沉睡在廢墟里的殘劍,此刻落入他們眼中,都已然成了隨時可能被敵人借來的殺器。
對面的金袍男子聽見陳勇提醒,嘴角反而慢慢勾起一抹冷笑,他沒有急著動手,那雙眼睛始終停留在太初鑑之上,顯然太初鑑,三人先前的輕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熾盛的貪意。
鴻蒙至寶四字,對於任何真湮境修者都有著足以動搖心境的重量,更何況方才他們已經親眼看到,這塊不過三寸見方的青銅殘鑑只是一現世,便強行穩住了遭受三道真湮本源侵蝕的六命大陣。
這樣的寶物若能佔為己有,往後就算面對永寂境強者也有一戰之力,其價值遠遠超過他們原本想要搶奪的幾個儲物袋,黑袍男子的目光也漸漸沉了下來,他與金袍男子相識多年,僅僅一次眼神交錯,彼此便已經知曉對方心意。
白衣修者更是緩緩舔了一下乾澀的唇角,眼底殺意毫無遮掩,三人先前還存著奪物之後放走幾人的念頭,如今太初鑑既然暴露,陳勇六人便絕不能活著離開這裡。
鴻蒙至寶現世的訊息一旦傳出去,他們三人縱然奪得寶物,日後也必然會引來無數窺伺。最穩妥的辦法只有一個——殺盡六人,奪走太初鑑,讓今日發生在萬劍金墟的一切永遠埋於此地。
金袍男子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朝著虛空一握,神色間最後一絲戲謔隨之散去:“既然連太初鑑這種東西都拿出來了,那你們今日,更走不得了。”
黑袍男子沒有接話,只向左橫移七步;白衣修者同時向右退出九丈,三人的位置迅速形成一個巨大的倒三角,將陳勇六人牢牢鎖在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