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看了一眼擺在方聞舟桌案前堆滿的文書,還有雙目中的血絲,足以證明他當監鎮倒是沒有懈怠,可惜三山鎮還是成了這副樣子。
見方聞舟說了一大串沒有停下的意思,江塵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你錯了。”
方聞舟驟然被打斷,深吸一口氣道:“我沒說錯!你覺得我錯了,只是因為我們所在的位置不一樣。”
江塵:“你錯在始終就把上官的要求,置於百姓之上。
因為他們要求,所以你就增加了百姓的田租;因為他們要求更多的鐵料,所以你就強行讓鎮上的百姓前去挖鐵礦,甚至放棄了維護水利,打造水車。”
“就算沒有人當流戶,你今年達成了要求,可若是再有一場天災,那些水庫堤壩聚不了水,整個三山鎮又會變成之前的樣子,流民遍地。”
“你說是因為和朔縣在,三山鎮才有逃戶就更錯的離譜。”
“要是沒了和朔縣,你就會減少田租嗎?不會的,你會把田租再提高一成,讓他們用更多的時間,給你去挖礦。”
只要能完成要求,再苦一苦百姓又如何,甚至讓那些孩子婦孺也一起進山挖礦。
只是因為有和朔縣,你才沒有這麼做!
要是和朔縣沒在旁邊,三山鎮很快就會和別的地方沒有任何不同了!”
方聞舟被江塵連珠炮地質問逼到語塞,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卻說不出什麼話來。
他確實有想過發動婦孺僕役上山挖礦,再提高半成田租,收更多的糧食......
可就因為和朔縣就在附近,一直有逃戶出現,而他又沒辦法完全阻攔,所以這想法才沒有實行。
如今被江塵說出心思,他已經完全喪失了反駁的勇氣。
可江塵臉上顯出毫不掩飾的冷笑:“方聞舟,承認吧!你自恃自視讀了聖賢書,心懷天下,可你和周國朝廷其他的官吏並無什麼不同。
三山鎮才交給你兩年,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讓你再經營幾年,恐怕連別的地方也不如了。”
方聞舟一直昂著的頭顱不由得垂下去,雙腿有些癱軟,往後一退,坐回椅子上。
江塵看他神色頹喪,語氣稍緩:“現在,你可以收回那句話了,同樣的位置,你做得不可能比我好。”
方聞舟抬頭看向江塵:“我......不,我說了是有原因的,我沒辦法像你那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江塵:“原因我說過了,你心中永遠將百姓排在最後一位。他們只是你用來完成仕途、達成自己目標的踏腳石而已。”
“或者你覺得,我建立三山鎮的過程比你要簡單?”
“從建立三山鎮開始,我就一直在閃轉騰挪,為的就是在你們這些世家大族中掙扎出一絲生機。
我找民工修建山路,又建了軌車,我帶人幹了所有髒活累活,可說好了份額,你們還要剋扣掉一半,到我們手中的也就一成有餘,即便這樣,我也處處忍讓。
可即便這樣,趙昭遠仍覺得不滿足,帶兵打了過來,強行奪走了三山鎮。”
“要是我像你這樣一心想著從百姓身上榨取利益,滿足上位者,你真以為現在三山鎮的監鎮是你嗎?”
坐在上首的方聞舟臉色煞白。
他一直告訴自己,自己做得不如江塵好,是因為江塵不用受上官管束,不需要完成那些強行下達的產量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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