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薄薄的信箋,被蕭若風緊緊攥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信上的字跡潦草卻凌厲,是蘇昌河的風格,內容簡短而殘酷,無非是告知蘇晚晚已被暗河接走,讓他不必徒勞尋找。而最刺眼的,是其中一句:
“……蘇姑娘亦是自願隨我等離去,琅琊王不必掛懷。”
自願?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蕭若風的心上。他反覆看著這一行字,彷彿要從中看出什麼破綻,看出被脅迫的痕跡。可是,沒有。蘇昌河沒必要在這種細節上撒謊,尤其是在這種公然挑釁的信中。
自願……她竟然是自願的?
一股尖銳的疼痛猛地從心臟蔓延開,瞬間席捲全身,比任何刀劍之傷更甚。蕭若風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身旁的桌案,才勉強站穩。
所以……是他來晚了。所以……她對他失望透頂,覺得他言而無信,無法庇護於她,故而選擇了離開?選擇去了那個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暗河?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蘇晚晚的臉龐——在他面前時而拘謹、時而談到創作時神采飛揚、時而被雷夢殺逗得開懷大笑的模樣。那些他珍視的、覺得是黑暗中一絲暖光的畫面,此刻都變成了諷刺。他以為的庇護所,在她眼中,或許早已成了牢籠?他以為的漸漸靠近,或許只是她無奈下的虛與委蛇?
“呵……”蕭若風發出一聲極低的笑,充滿了自嘲與苦澀。原來,他那點隱秘的、連自己都尚未完全看清的心動,他那權衡利弊後的遲疑不決,在對方看來,竟是如此的不可依靠。
心口像是被鈍刀一下下地凌遲,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皇兄的阻撓是外因,可最終,是他自己的猶豫和身為王爺的枷鎖,讓他錯過了她。蘇昌河的信,像是一面冰冷的鏡子,照出了他的無力和他的……可能的一廂情願。
他將信紙慢慢揉皺,緊緊握在掌心,彷彿這樣就能握住什麼,但最終,只有紙張碎裂的觸感。那雙慣常深邃冷靜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裡面盛滿了受傷、失落,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他獨自站在空曠的書房裡,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
許久,他才緩緩鬆開手,任由那皺成一團的信紙飄落在地。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傷痛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不甘,決絕,還有一絲被徹底激起的執念。
自願的?就算她現在是自願的,他也要親口去問個明白!就算她真的對暗河產生了興趣,就算她對他失望,他也要把她找回來!他的承諾,還沒有兌現。他蕭若風認定的人,絕不會如此輕易放手。
暗河……無論如何,他都要去一趟。不僅是為了救她,更是為了給自己,求一個答案。這場由意外開始,夾雜著算計、溫情與誤解的糾纏,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只是前方的路,註定更加艱難,而他心中的痛,將成為驅動他前行的另一種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