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霧沉默地站在門邊，看著成睿像只大型犬一樣圍著雲嬌嬌打轉，用那種他永遠學不來的、熱烈又直白的親暱語氣，逗得姐姐忍俊不禁。他喉結微動，想說的話最終嚥了回去。他知道，只要自己現在提起一會兒要和姐姐去看科技展，成睿絕對會順杆爬，嚷嚷著“這麼好玩的事怎麼能不帶我”，然後死皮賴臉地跟上來。與其多費口舌，不如保持沉默。反正結果都一樣，他不想在姐姐面前顯得自己小氣計較。
雲嬌嬌對此毫無所覺。在她眼裡，成睿是李霧在學校裡為數不多的好朋友，兩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喜歡湊在一起玩再正常不過。看，這才分開幾天，成睿就找上門了，感情多好啊。她甚至有點欣慰，覺得李霧能有成睿這樣開朗的朋友帶著，說不定性格也能更活潑些。
“行了行了，就你嘴甜。”雲嬌嬌笑著擺手，打斷了成睿的“訴衷腸”，“別在門口站著了，先進來坐。我們一會兒正好要出門。”
成睿立刻打蛇隨棍上，眼睛一亮：“出門？嬌嬌姐姐要去哪兒？帶我一個唄！我下午閒得很，保證不搗亂，還能當拎包苦力和護花使者！” 他說著，還特意朝李霧那邊眨了眨眼，一副“你看我多上道”的樣子。
李霧別開視線，懶得理他。
而成睿心裡門清。李霧的沉默和雲嬌嬌的坦然，都在他預料之中。他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能待在嬌嬌姐姐身邊的結果。至於李霧那點不悅，他完全能理解，甚至有點同病相憐的戲謔。大家都是“弟弟”，誰又比誰高階？
但他也清楚，最大的障礙不是李霧，甚至不是那個已經登堂入室的沈屹陽，而是雲嬌嬌根深蒂固的觀念——她把他，也把李霧，都當作需要照顧的弟弟。這份定位不打破，他所有的殷勤和心思，都可能被解讀為“弟弟的撒嬌”或“朋友的親近”。
看來，是得找個機會，慢慢讓她意識到，他成睿，根本不是跟在她後面跑的小屁孩，而是一個男人，一個能讓她愛上的男人。他得做點什麼，改變自己在她心中“長不大的弟弟”這個固定形象才行。
三人一行來到計算機會展中心。場館內光線明亮，充滿未來科技感，各式展臺前人流穿梭，螢幕上躍動著炫目的程式碼和三維模型。
成睿一進展廳，就目標明確地黏在了雲嬌嬌身邊。他不再像往常那樣插科打諢地與李霧勾肩搭背，而是緊緊跟在雲嬌嬌側後方半步的位置，殷勤地指著各種展品，用他特有的、帶著點誇張卻不失有趣的語調講解著。他知道雲嬌嬌對這個領域不算精通，便專挑那些概念新奇、視覺效果酷炫的玩意兒介紹，時不時丟擲一兩個小玩笑，逗得雲嬌嬌眉眼彎彎，嘴角的笑意就沒落下來過。
“嬌嬌姐姐你看這個，腦機介面的最新概念產品，據說以後動動念頭就能打遊戲了！不過我覺得還是和姐姐一起打更有意思！” 成睿指著全息投影，神采飛揚。
雲嬌嬌被他的比喻逗樂，注意力完全被吸引，渾然不覺身邊兩個少年之間無聲的暗流。
李霧沉默地走在稍後一點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兩人貼近的背影上。成睿那點心思，他如何看不明白？這傢伙是急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刷存在感，想要在雲嬌嬌心裡，從“李霧的朋友”、“可愛的弟弟”，變成點別的什麼。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是安靜地守在一旁，等待或許永遠不屬於他的目光。可是，他能怎麼做？
直接衝上去，像成睿一樣插科打諢，爭奪姐姐的注意力嗎？那不是他的性格，也太過刻意。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橫亙著巨大的恐懼——姐姐現在，是把他當弟弟看待的。這份“弟弟”的標籤，是他接近她的保護傘，卻也可能是埋葬他感情的墓誌銘。如果姐姐知道他那些隱秘的、不容於世俗的念頭，知道他早已不滿足於僅僅是弟弟的身份……她會怎麼看他？會不會覺得噁心，覺得被背叛，然後毫不猶豫地將他推開，再不復現在的親近？
光是想到那種可能，李霧就覺得呼吸發窒。他不敢賭，也輸不起。
更何況，姐姐身邊的位置，現在並非空缺。沈屹陽的存在，像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沉穩、強大，且已被她的家人所接受。他有什麼資格，又拿什麼去爭？
躁動的念頭在胸腔裡左衝右突，最終被他強行按捺下去。他看著雲嬌嬌被成睿逗笑時明媚的側臉，眼神深處是掙扎的痛楚與無力的渴望。
不能急，不能亂。他對自己說。成睿可以莽撞，可以不管不顧地表現，因為他沒有自己這樣沉重的包袱，也沒有自己這樣……視若生命的奢望。
他需要更謹慎，更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不僅僅是贏得姐姐的注意，更要潛移默化地改變她對自己的認知，還要……掃清那些橫亙在前的障礙。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些閃爍的螢幕和精密的儀器，看似在認真觀展，只有微微收緊的指節，洩露了內心遠不平靜的風暴。
逛完展覽，天色已染上淡淡的昏黃。雲嬌嬌正盤算著是直接帶兩個少年去吃飯，還是先送他們回去，手機便響了起來。是沈屹陽。
“逛完了？位置發我，我去接你們。”男人低沉溫和的嗓音從聽筒傳來，背景音是平穩的引擎聲，顯然已經在路上了。
雲嬌嬌也沒多想，報了地址，掛了電話對李霧和成睿笑道：“屹陽一會兒過來接我們，正好一起吃晚飯。”
沒多久，沈屹陽的車便穩穩停在了路邊。他推門下車，身姿挺拔，簡單的襯衫西褲也掩不住通身的沉穩氣度。他目光先是精準地落在雲嬌嬌身上，看到她無恙，眼底掠過一絲柔和，隨即才掃向她身旁的兩人。
只一眼，沈屹陽心下便了然。
李霧依舊安靜，但少年人那刻意收斂卻仍不經意流連在嬌嬌身上的視線，像帶著鉤子。而成睿，笑容燦爛，姿態親近，可那“親近”裡帶著明顯的佔有慾和試探，幾乎要滿溢位來。
都是男人，有些心思，無需言語，一個眼神，一個下意識的站位，就已足夠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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