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表面寧靜的假象下,悄無聲息地滑過。對雲嬌嬌而言,生活彷彿重新駛入了她熟悉且珍視的、平靜安詳的港灣。
那段因李霧和成睿而起的糾結、愧疚、無措與煩惱,如同夏日午後一場來得快去得也急的雷陣雨,雖然當時電閃雷鳴,令人心慌意亂,但雨過天晴後,空氣清新,陽光重新灑落,留下的更多是一種“終於過去了”的釋然與輕鬆。
她明顯感覺到,自從那頓“正式介紹”的晚餐後,周身的空氣都變得和緩起來。李霧和成睿雖然聯絡依然保持,但不再有那種讓她感到壓力的、小心翼翼的試探或莫名的情緒起伏,更像是尋常姐弟間分享日常的、有分寸的問候。沈屹陽也似乎完全接納了他們作為“家人”的一部分,偶爾會以“姐夫”的身份過問幾句,態度溫和得體。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正確”、最“和諧”的軌道上。
哥哥嫂子那邊,對這段婚姻依舊是那種不冷不熱但也不反對的平靜態度,這反而讓雲嬌嬌覺得自在,沒有額外的壓力。她和沈屹陽的新婚生活,更是順遂甜蜜。他體貼,包容,將她的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給予她滿滿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公寓裡充滿了兩個人的氣息,溫馨而安寧。她可以毫無負擔地投入工作,閒暇時畫畫、追劇,或者和沈屹陽一起享受無人打擾的二人時光。
這種久違的、不受干擾的平靜與安穩,讓雲嬌嬌由衷地感到滿足和慶幸。前段日子的種種波折,現在看來,或許只是成長和關係轉變中必經的小小陣痛。幸好,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她不必再為如何平衡複雜的感情而苦惱,不必再為可能傷害誰而愧疚,可以全心全意地享受屬於她和沈屹陽的、簡單而篤定的幸福。
她對此深信不疑,也徹底放鬆了警惕。她全然不知,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在那間清冷的研究所休息室,或者某個他們租下的、簡陋的臨時辦公點,李霧和成睿正如何夜以繼日、如同走火入魔般,將所有的精力、時間、乃至年輕的生命力,都瘋狂地投入到那個名為“創業”的熔爐之中。他們像兩株在暗處扭曲生長的植物,拼命汲取著一切養分,只為了有朝一日,能破土而出,以她無法忽視的姿態,重新闖入她的世界。
而沈屹陽,憑藉他的人脈和敏銳,其實比雲嬌嬌更早地、意外地知曉了李霧和成睿正在暗中搗鼓的事情。某個商業夥伴偶然提及,有兩個A大的學生,似乎有點小聰明,正在折騰一個什麼計算機專案,名字有點耳熟。沈屹陽稍加留意,便確認了是誰。
得知這個訊息時,沈屹陽只是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混合著輕蔑與玩味的弧度。創業?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他並不十分在意。在他眼中,那不過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現實碰壁前最後的、徒勞的掙扎。就算他們真的能折騰出一點水花,那又如何?在商海沉浮多年的他看來,不過是小打小鬧。更重要的是,他無比確信,無論那兩人在外面如何撲騰,無論他們將來取得什麼樣的“成就”,都絲毫動搖不了雲嬌嬌的心。
因為雲嬌嬌要的,從來不是多麼耀眼的事業或財富(雖然沈屹陽恰好都有),她渴望的是穩定、是安心、是細水長流的陪伴與懂得。而這些,恰恰是他沈屹陽現在能給,並且自信能給得最好、最持久的。他和雲嬌嬌之間,有共同經歷的歲月沉澱,有法律保障的婚姻紐帶,有日漸深厚的、融入日常的習慣與依賴。這份牢固的基礎,豈是兩個靠著偏執和恨意驅動、倉促上路的毛頭小子,靠著一個前途未卜的創業專案就能撼動的?
非但不在意,沈屹陽心中甚至升起一股更深的、饜足般的優越感。他更加享受眼下和雲嬌嬌待在一起的每一刻。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臉,感受著她全然的信賴與依戀,他愈發覺得,自己當初果斷出手,用婚姻將她牢牢繫結在身邊,是多麼正確、多麼明智的決定。先下手為強,果然永遠是至理名言。他搶佔了先機,築起了高牆,如今便可以氣定神閒地,坐在牆內的花園裡,欣賞著那兩個牆外的少年,如何徒勞地、一次次撞向銅牆鐵壁。
風暴或許仍在遠方醞釀,但至少在此刻,在雲嬌嬌感知的世界裡,陽光明媚,歲月靜好。她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平靜與新婚的甜蜜中,對即將逼近的、由執著與野心催生的更大漩渦,渾然不覺。而沈屹陽,則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與一絲冰冷的睥睨,安然守護著他來之不易的“勝利果實”。三方勢力,在短暫的交鋒後,似乎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各自為政的“平靜期”。只是這平靜之下,李霧和成睿眼中燃著的,是愈發瘋狂的決絕之火;而沈屹陽唇邊噙著的,是穩坐釣魚臺的、冰冷的微笑。真正的較量,或許從未停止,只是轉入了更深的、不為雲嬌嬌所知的暗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