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裡，在沈屹陽持續而堅定的安撫和溫暖懷抱的包裹下，雲嬌嬌過度緊繃驚懼的神經終於支撐不住，沉入了昏睡。只是即便在睡夢中，她秀氣的眉頭依然微微蹙著，睫毛不時輕輕顫動，呼吸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顯然睡得極不安穩，白日那場不堪的噩夢，似乎仍在潛意識裡糾纏著她。
沈屹陽保持著側臥的姿勢，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卻又無比溫柔地擁在懷中，手臂橫過她的腰際，手掌輕輕貼在她的後背，以一種充滿保護性的姿態，為她隔絕著外界的一切風雨與驚擾。他低下頭，目光近乎貪婪地流連在她蒼白的睡顏上，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和未乾的淚痕，心口一陣陣抽痛。他只能更緊地擁住她，用自己的體溫和存在，試圖熨平她眉間的褶皺，驅散她夢中的陰霾。他知道，身體上的傷害或許可以癒合，但心靈上的創傷，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耐心，以及……絕對的安全感。他會給的，從此刻開始，寸步不離。
而在公寓另一端的那個房間，氣氛卻是截然相反的冰冷、絕望與死寂。
李霧和成睿依舊待在原地，沒有離開。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之前暴行的氣息，混合著血腥、淚水和絕望的味道。地板上，沈屹陽那兩記重拳留下的痕跡，像兩個無聲的恥辱印記。
成睿靠著冰冷的牆壁，癱坐在地上，頭深深埋進屈起的膝蓋之間，肩膀無法抑制地、輕微地聳動著。低低的、壓抑的哽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身下昂貴的地毯上，迅速氤溼開一片深色的、悲傷的痕跡。過了很久，他才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抬起頭，露出一雙紅腫不堪、佈滿血絲的眼睛，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全然的絕望，像是在問李霧，又像是在問自己：
“我們……是不是再也沒機會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們早已鮮血淋漓的心臟上，又重重地剮了一下。機會？在今天之後，在他們對她做出了那樣的事情之後，還談什麼機會？奢望她的原諒？奢望還能像以前那樣，以“弟弟”的身份靠近她，關心她？
簡直是痴人說夢。
李霧沒有立刻回答。他背靠著另一側的牆壁，緩緩仰起頭，後腦抵著冰冷的牆面，閉上了眼睛。臉上沈屹陽留下的指印和嘴角破裂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依舊紅腫刺痛。更痛的，是心裡那個巨大的、彷彿永遠無法填補的空洞。眼眶又熱又漲，腫脹難受，但他死死咬著牙，將那股酸澀的淚意狠狠逼了回去。
過了半晌，他才極其緩慢地開口，聲音因為壓抑情緒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接下來……你我都會受到應得的懲罰。”
他頓了頓，睜開眼，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天花板的某一點，語氣平淡地分析著，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情：
“姐姐心軟……她不會真的把我們怎麼樣。報警，訴諸法律，鬧得人盡皆知……她不會的。她怕麻煩，怕面對，也……或許對我們，還殘留著那麼一點點，可笑的不忍。”
說到這裡，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最可能的……就是斷聯。”
這兩個字，他吐得很輕，卻像兩塊沉重的冰，砸在兩人心上。
“讓我們走，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這大概……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嚴厲’的懲罰了。”
他的分析，和沈屹陽猜想的，幾乎一模一樣。他們都太瞭解雲嬌嬌了，瞭解她的善良，也瞭解她的軟弱和逃避。
成睿聽著，眼中的絕望更深，卻又湧起一絲不甘的瘋狂。只是斷聯？只是消失？不，他不要！他怎麼能忍受再也看不到她，聽不到她的聲音，得不到她任何訊息的日子？那和死了有什麼分別？
李霧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緩緩轉過頭，看向他。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偏執，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沉寂，和一種破釜沉舟後的、可怕的決心。
“遠離姐姐的這段時間……”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鑿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孤注一擲的狠勁：
“我會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學習和公司上。”
“沒有退路，沒有雜念。只有這一個目標——變強，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有朝一日，我能以完全不同的、足以讓任何人無法忽視的姿態，重新出現在姐姐的面前。”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向了遙遠而模糊的未來，眼底燃起一簇冰冷而執拗的火焰：
“等到那個時候……等到我有能力，有足夠的資本和底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和一種近乎妄想的期盼：
“我一定會去找她。用盡一切辦法……求得她的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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