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帶著一種清冷的、灰濛濛的質感，透過窗簾的縫隙，吝嗇地灑在臥室的地板上。雲嬌嬌在一種莫名的心悸和慌亂中醒來，比平時早了許多。心臟在胸腔裡不安分地敲打著，一種沉甸甸的、沒來由的預感，像陰雲一樣籠罩在心頭，讓她呼吸都有些發緊。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那陣煩亂。最近一切都好，工作順心，家庭和睦，沈屹陽體貼依舊，兄嫂家的小侄子雖然調皮但也帶來了許多歡樂……她想不出有什麼值得如此心神不寧的事情。難道是最近工作太累？還是昨晚沒睡好？
她習慣性地算了算日子。嗯，經期快到了。也許是激素波動導致的情緒不穩和身體不適吧。她這樣安慰自己，試圖將那股揮之不去的心慌歸結於生理原因。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做好了必要的準備。做完這些，彷彿完成了一項小小的、對抗未知不安的儀式，她心裡似乎稍微踏實了一點，重新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等待那股心悸慢慢平復。
然而，就在她剛剛說服自己、心神稍定的時候——
“叮咚——叮咚——”
清脆而規律的門鈴聲，突兀地劃破了清晨的寧靜，也像一把冰冷的小錘，猛地敲在了她好不容易平息些許的心跳上。
雲嬌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鐘，時間顯示著一個對於訪客來說，絕對算得上“太早”的數字。沈屹陽昨晚出差去了鄰市，有重要的商務談判，最早也要中午才能回來。這個時間，會是誰？
送快遞的？不可能這麼早。物業？沒有預約。難道是哥哥或者嫂子有急事？可他們通常會先打電話。
一個模糊的、被她刻意塵封了許久的、帶著不祥預感的念頭，如同水底的暗影，悄然浮上心頭。但她立刻用力搖了搖頭，將這個可怕的聯想壓了下去。不會的，都過去這麼久了，他們……應該早就有了新的生活，不會再出現了。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輕手輕腳地走到玄關。她沒有立刻開門，也沒有出聲詢問，而是屏住呼吸，微微踮起腳，湊近了門上的貓眼。
清晨樓道里的光線不算明亮，但足夠讓她看清門外站著的人。
兩張臉。
兩張她無比熟悉，卻又陌生得讓她瞬間血液倒流、手腳冰涼的臉。
李霧。成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貓眼扭曲的視野裡，李霧站在稍前的位置，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面容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輪廓更加分明冷峻，只是那雙眼睛，隔著小小的透鏡，依舊深不見底，正靜靜地看著門的方向，彷彿能穿透這扇厚重的門板，看到門後驚慌失措的她。而成睿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穿著款式時髦的淺色外套，臉上似乎帶著一點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意，但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最後也定格在門上。
“轟”的一聲，雲嬌嬌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衝向了頭頂，又迅速退去，留下刺骨的冰冷。她猛地向後踉蹌了一步，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也顧不上了。心臟在短暫的停滯後，開始瘋狂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咚咚咚地撞擊著耳膜，幾乎要讓她暈厥。
不是錯覺。不是幻影。他們真的來了。就在門外。
那些被她強行鎖進記憶最深處、蒙上厚厚灰塵的畫面，在這一瞬間，如同被狂風吹開的相簿，嘩啦啦地翻湧出來，清晰得可怕——有最初相遇時李霧沉默而戒備的眼神，有成睿陽光燦爛的笑臉；有一起吃飯的溫馨，有李霧默默為她做飯的背影；有李霧表白時痛苦的淚水，有成睿假裝委屈的調侃；也有……那間昏暗臥室裡，散落的衣物，粗暴的親吻，絕望的眼淚，冰冷的禁錮，以及沈屹陽憤怒的拳頭和之後漫長的心如死灰……
美好的，痛苦的，不堪的……所有與這兩個名字相關的記憶，混雜著巨大的驚懼、殘留的屈辱、以及一種被再次侵犯領地的憤怒，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她下意識地捂住嘴，才沒有讓那聲驚恐的尖叫衝口而出。
不。她不想開門。她一點都不想見到他們！永遠都不想！
她像一尊僵硬的雕像，死死地貼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睛驚恐地瞪著那扇彷彿隨時會被敲碎的門，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發出一點點聲響，就會被外面的人察覺。
門外，李霧等了幾秒，沒有聽到任何回應，也沒有聽到門內傳來腳步聲。他微微蹙了蹙眉。他知道姐姐通常不會這麼早起，但今天是週末，也許……他再次抬起手，更加用力、也更有耐心地，按響了門鈴。
“叮咚——叮咚——叮咚——”
鈴聲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執著，像一根根細針，紮在雲嬌嬌緊繃的神經上。
成睿在旁邊看著，挑了挑眉。他拿出手機，動作熟練地翻出一個號碼——那個他爛熟於心、卻已經多年未曾撥通的號碼。他知道，自從那次之後，姐姐再也沒有接過他們的電話，回過他們的資訊，彷彿他們這個人已經從她的世界裡被徹底刪除。但他也“知道”，她心軟，並沒有真的拉黑他們，只是選擇了最徹底的冷處理——不看不聽。
他按下撥號鍵，將手機貼近耳邊，目光卻依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點玩味和勢在必得的弧度。
幾乎在同一時間，雲嬌嬌緊緊攥在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伴隨著熟悉的、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刺耳的鈴聲。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低頭看向手機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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